“认了吧,张秀才。上个月李麻子去州衙告状,如今还在牢里蹲著哩。”
“哎!就是,咱们斗不过的。”
人群渐渐散开,只剩下那个年轻人站在街心,手里那本《盐政辑要》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唐斌冷眼旁观许久,又见斜对麵茶坊里,两个衣著光鲜的盐吏正倚窗吃酒,面前摆著四碟八碗。
其中胖的那个夹了块熏鱼,嗤笑道:
“这帮穷酸,吃不起盐便去喝河水嘛。”
瘦的那个接口:
“正是,大人不是说了?『物以稀为贵』,他们该庆幸还有盐可买哩!”
说罢二人举杯相碰,笑声顺著长街一直飘下来。
公孙胜在一旁听得,半晌捻须不语。
一连好几天,两人昼伏夜出,將蒲东盐务摸了个大概。
白世禄死后,钱求仁虽又扶植了几家盐商,却都难成气候。
不少私盐贩子趁机坐大,为爭盐道火併不断,盐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而官府似乎无意整顿,任其乱象丛生。
这日晚间,二人又在阁楼窥探。
公孙胜望著冷清的街市,嘆道:
“这蒲东盐务如今明面上看起来萧条的紧,可私底下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唐斌也是一嘆:
“钱求仁那贼廝前番损失不小,如今藏在府衙里边做缩头乌龟,轻易不露头。他底下那些失了制约的盐梟私贩,自然就像无主的野狗,各自划地为营,疯狂火併了。”
“这般局面,纵是关將军来了,恐怕也难以查到要紧处,无清晰帐目可查,无关键人证可审,就算明面上查个监管失责,可也无甚大用啊。”
唐斌却道:
“我观钱求仁这般做派,倒像是……”
哦?”公孙胜侧目,“哥哥以为如何?”
“像是在等,”唐斌字斟句酌:
“前番他勾结白世禄,根基受损,元气大伤。
如今白世禄死了,他盐路一时还没收拾停当,这段时间孝敬童贯、打点朝中关係的银钱肯定会有不小的亏空。
眼下盐梟乱斗,他坐视不管,那最后能杀出血路、站稳脚跟的,必然是最狠最强的一股。
到了那时,新崛起的『龙头』想要坐稳位置,打通关节,岂能不向他这位蒲东府尊纳贡投诚?
所以他只需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待尘埃落定,自然有人將新的金山银海奉到他面前。”
公孙胜恍然:
“哥哥是说,他是在等一个新的『白世禄』自己冒出来,好继续坐收渔利?”
“不错。”唐斌点头:
“不过,但是这需要不短的时间,而钱求仁眼下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关胜隨时可能来蒲东,以他的雷霆手段,若真揪住盐务尾巴深挖,钱求仁必將陷入被动。
所以,我料定他必不敢將所有指望都押在的新『白世禄』身上。当务之急,他肯定要在关胜到来之前,將手中现有那些见不得光的赃银儘快转移、妥善藏匿,以备不测之需。
如此一来,即便將来盐路真的暂时断了,或是有司查问,他也有辗转腾挪的底气和后手。”
“转移赃银?”公孙胜沉吟:
“这般赃银的数目定然不小,不好大张旗鼓,要隱藏必然就在左近。这蒲东地界,何处能藏下如山银两,又不引人注目呢?”
唐斌不答,只凝神望著府衙方向,半晌才悠悠道:
“哪里都无妨,不过这如山的金银,泼天的富贵,合该我兄弟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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