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窃香
按照以往惯例,祠堂会在夜半子时关闭,待到清晨卯时才开,钟鸣打算趁著夜色进入祠堂,看看能否找到王虎的残存魂魄。
忽地。
钟鸣阴阳眼中看见漫天澄黄的香火气息忽然被抽离了一块,就像一块糕点被人咬了一口。
钟鸣眼皮一跳,这情形,与昨日在祠堂、天井敬香时如出一辙。
咄咄怪事。
会不会是书院下的手?
按师傅的话来说,受香火的古玉种种,都是製作入门灵物的材料。
他在街边耗到后半夜,待人声渐稀,才沿墙根阴影,悄无声息摸向祠堂。
更夫的梆子声逐渐远去,祠堂平日不设防备,確切来说,书院大部分地方都不设防备。
毕竟书院中的学徒都是没有入道门的普通人,书院也不是当铺,没甚油水可图。
祠堂正中央照旧摆著香炉和空白的祖师爷画像,香炉中央几柱残香未尽。
钟鸣盯著香炉中间的香看了又看,在阴阳眼显化出来的画面来看,三柱香里的確少了一柱香火,中间那一柱照例燃烧,可是香火气却在升腾途中便断了流,凭空消失。
钟鸣沉吟片刻,从旁寻来三截断香,就著烛火点燃,插入炉中。
这次钟鸣戴了儺面,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香炉。
只见中间那柱香的烟气甫一升起,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攫住,拧成一股细流,透过香炉底部,朝天井方向疾窜而去!
钟鸣神色振奋,自觉找到一丝线索,赶紧跟在香火气后面。
天井中央,王虎停尸的地方血煞气已经渐渐消散直至没有踪影。
青灰色地砖一角,一只灰毛老鼠正人立而起,双爪虚引,將那道香火气丝缕缕扯向嘴边,陶醉吸食。
钟鸣的脚步越来越急,脚步声越来越近,终於,他的视线终於落在天井中,他环顾四周,只见天井中的血煞气已经消失无踪。
看样子,王虎的魂魄的確已经消散。
不过天井侧边,就在王虎停尸的地方,钟鸣居然看见一只浑身縈绕著香火气的灰毛老鼠。
这老鼠两只爪子虚握住香火气往嘴里送。
书院学徒日日敬奉的香火,竟都餵了这鼠辈?
钟鸣目瞪口呆。
正在此时,钟鸣脑海中的《百相丛谈》翻开一页,几行小字缓缓浮现:
【七品老陶,妙手空空,执此业者贪財好色,胆子却小。
九品习得妙手,从此財物无所求。
八品偷梁换柱,有形有质可得手。
七品窃玉偷香,无形无质入我眸。】
七品……手艺鼠?!
唯有此等境界,方能於眾目睽睽下盗取香火这等“无形无质”之物。
“你……”
钟鸣刚吐一字,那老鼠已警觉醒察,“嗖”地转头,三两口吞尽香火,尖声叫道:“捉贼捉赃!你没在我身上搜出赃物,便定不了我的罪!”
钟鸣嘴角抽动,他本来就没想定他的罪。
重点是,他钟鸣昨日才入九品,这老鼠已经七品,这等人物,莫说对付,对方若真有歹意,自己怕是连呼喊的机会都没有。
跪下来求饶不知道能不能行,毕竟钟鸣没听过书院里有一位“老鼠”师傅,大抵是来书院偷东西的手艺人,也许王虎的死跟这老鼠也脱不开关係。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
钟鸣努力保持镇定。
他右手悄然背到身后,指尖触到冰凉的钟馗面边缘,另一只手虚按腰间,虽然那里只有空荡荡的戏袍束带。
那老鼠见他不动,眼珠骨碌一转,竟是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滑稽地作了个揖,声音油滑带颤:“这位爷,小的真是路过,就……就尝个鲜。
书院香火旺,分润点儿,不伤和气,不伤和气……”
明明七品,怎得这般怂?
钟鸣心下狐疑,却不敢露怯,毕竟自己不露手艺,没人能看出自己究竟几品。
钟鸣没接话,目光缓缓扫过老鼠周身。香火气在它皮毛间流转,却无半点血腥或怨煞纠缠,它偷香火,似乎真的就只是为了“吃”。
“王虎,”钟鸣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在寂静的天井里却清晰如刀,“张铁匠的徒弟,前夜死在这里,你可见过?”
老鼠浑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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