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当场愣住。回过神来,一拍脑门。

“轧钢厂?那敢情好啊!离沈爷这儿近,溜达著就过来了!以后咱们哥几个又能天天聚在一块儿了!”

李敬山捏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这小子脾气死倔。转业报告批下来的时候,派出所和市局那边都抢著要人。以他的一等功加上这一身伤,去市局绰绰有余。”

“他倒好,硬生生把市局的调令给顶了回去。非得要来这南城管一个厂子的保卫科。”

李敬山指著李大勇,冲沈砚打趣:“他说,离沈师傅近点,好报答当年牛肉乾的情谊。”

沈砚看著李大勇,没说一句客套话。

只是笑著端起面前那碗满满的莲花白,重重碰在李大勇的碗上。

“啪!”

酒液飞溅,两人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

赵德柱和陈平安彻底喝高了。

老赵舌头打著结,一只胳膊死死搂著李大勇肩膀。

“大勇啊,你不知道,你走这三年,咱们福源祥那是脱胎换骨!沈爷弄出来的那个蛋黄酥,还有那个冰皮绿豆糕,整个四九城谁不知道!”

“那几个大厂的採购员,天天排著队给咱们送肉送面!你看这羊肉,就是走的工具机厂和石钢的渠道!”

老赵打了个酒嗝,拍了拍胸脯。

“还有那些同行,还想举报咱们!结果呢?市里的领导亲自来查帐,查完直接表扬咱们是標杆!都给一个死胖子嚇得直接关门转行了!”

陈平安在一旁连连点头,端著酒碗附和:“对对对!咱们现在那是这片儿的头一份!那些个个大厂都抢著和咱们下订单,咱福源祥从来没出过岔子!”

杨文学缩在最边缘。他全程没怎么喝酒。

这局是师父和长辈们的局,他心里门儿清。他拿著一块乾净的热毛巾,递给满头大汗的老赵。又提起酒壶,给李敬山和沈砚的空碗里满上。

看著李大勇那身旧军装,他心里暗暗发紧。这位可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再瞅瞅自家师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心里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干活的时候干活,绝不能给师父丟人,这才是徒弟的本分。

凌晨两点整。地炉果木炭彻底泛白。

李敬山的吉普车停在胡同口。两名穿著便装的保卫干事走进来,扶著微醺的李敬山。

“沈师傅,留步吧。”李敬山摆摆手,“大勇我就先带走了,明天他还要去轧钢厂报到。”

沈砚点头,拍了拍李大勇肩膀:“去吧,得空了就来家里找我!”

李大勇立正,敬了个礼,转身跟著李敬山走了。

赵德柱和陈平安两人互相搀扶著,摇摇晃晃往福源祥方向走。

“平安……你慢点……我这腿软……”

“老赵……你別压我……我快喘不上气了……”

两人动静渐渐消失在夜色里。九十四號院彻底安静下来。

杨文学高捲袖管,抄起扫帚簸箕。手脚麻利地扫净地炉炭灰,又打来井水,把大案板刷洗得乾乾净净。把桌上的剩菜剩骨头收拾乾净,院子又恢復了利索。

“师父,我收拾完了。”杨文学擦乾手上的水。

沈砚坐在屋檐下,看著徒弟勤快的背影:“行了,早点回去歇著吧。”

杨文学应了一声,轻手轻脚退出院子,带上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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