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出了这个门,才轮到你叫我师父
扫过那些蒙著破布的竹篓。
乾瘪的青菜。
生了虫的棒子麵。
几颗蔫头耷脑的土豆。
全是不入流的糙货。
正准备转身换个地方,墙根底下飘来一股呛人的旱菸味。
一个老农蹲在墙根底下,脑袋上扣著顶破草帽,手里捏著个菸袋锅子。
他脚边放著个大號的粗陶水盆,盆口严严实实地盖著条破麻袋。
盆里冷不丁传出“哗啦”一声闷响,连带著上面的麻袋都跟著抖了两下。
沈砚停下脚步,走上前。
脚尖一挑,掀开麻袋一角。
盆底的水有些浑浊,一条小孩手臂粗、通体暗黄的野生大黄鱔正在里面剧烈翻腾,目测足有三四斤重。
这种体型的“土龙”,在四九城周边的野泡子里,几年都未必能碰上一条。
老农见来主顾了,赶紧把菸袋锅子往鞋底磕了两下。
“大兄弟,识货啊。”
“我在东直门外的野泡子里守了三个大夜,才用网兜把这大傢伙弄上来。”
老农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咬著牙说道。
“不要钱。只要粮票,十斤!”
旁边几个倒爷听见动静,凑过来直乐。
十斤粮票!
这在黑市上能换十多斤棒子麵了!
几个倒爷往盆里瞅了一眼,纷纷撇嘴。
“老头,你穷疯了吧。这么个泥地里钻的玩意儿,你要十斤粮票?”
“这东西土腥味大得能熏死人,做它还得搭进去大半斤荤油,谁家有这閒工夫和油水?”
“就是,有这票,我去割点肥猪肉不香吗?”
几个倒爷骂骂咧咧地散开。
老农被说得没了底气,拿麻袋就要重新盖上。
沈砚站在一旁,看著那条在陶盆里翻腾的黄鱔,心里顿时有了数。
黄鱔这东西,越是大,肉质越是肥厚紧实,普通人家捨不得放油和香料,自然压不住土腥味。
但若是落到他手里,浓油赤酱爆炒,再用滚烫的猪油混合著白胡椒与蒜蓉兜头一激……
不过,十斤粮票,確实狮子大开口了。
沈砚走上前,脚尖轻轻踢了踢陶盆边缘。
“五斤粮票。”
老农一听急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我守了三个大夜才弄上来的,五斤太亏了!”
沈砚面色平静,手伸进兜里,借著身体的遮挡,將五斤粮票在老农眼前稍微露了个边。
崭新的粮票,在这年月就是最硬的硬通货。
“你想清楚了,这是粮票。”
沈砚看著他,语气平静。
“你是想拿著这五斤实打实的粮票回去吃顿饱饭,还是继续守著这盆腥物在这儿等?”
“你自己选。”
老农眼睛直勾勾盯著票面,咽了口唾沫,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鸽子市。
犹豫了片刻。
老农一咬牙,接过沈砚手里的粮票,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內兜里。
隨后,他麻利地將陶盆里的水倒掉大半。
把那条翻滚的巨物连同剩下的水一起倒进粗麻袋里,扎紧口子,递给沈砚。
“换了!归你了!”
沈砚接过麻袋。
沉甸甸的,隔著粗糙的麻布,还能感觉到里面那股子生猛的挣扎劲儿。
顺著大街往回走。
路过供销社时,沈砚进去买了二两白胡椒麵和一把鲜蒜。
蒜头饱满,外皮乾爽,回去拍碎了,切成细末。
等鱔丝炒好装盘,中间挖个坑,把蒜末和白胡椒麵填进去。
最后烧一勺滚烫的猪油,兜头浇下去。
那香味,绝对能把院里那帮人的馋虫全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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