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的茶局近在眼前,现熬根本来不及,只能找现成的老物件。

去哪找?沈砚脑子里迅速捋了一遍四九城里可能藏著这等好东西的门路。脑子里蹦出个戴狗皮帽子,蹲炉子边烤火的佝僂身影。西直门外,皇家老冰窖,周伯。

这老头当年是宫里冰窖的管事,御膳房里那些腌臢事、隱秘门路,没人比他更清楚。解放后他一直守著冰窖,肯定认识不少当年从宫里散落出来的老手艺人。

“我一会去趟西直门外。”沈砚扔下一句话,转身走向后厨,掀开棉门帘。

后厨里,杨文学还在死磕那块麵团。沈砚走到案板前,抓起一把富强粉,均匀地撒在案板上。又拿出一小块极品猪板油。这油白净透亮,没有半点腥臊气。沈砚拿过菜刀,刀背在猪板油上一通密集的捶砸,几下功夫,油脂被砸得细腻如泥。

他把油泥裹进麵团,双手交替揉搓。麵团在案板上翻滚,迅速把油脂吃透,表面泛起一层透亮的油光。

杨文学停下手里的活,看呆了。师父这手法看著轻巧,力道却全透进了面里。

麵团揉好,沈砚抄起擀麵杖,力透杖身,將水油皮与干油酥反覆叠压。推拉摺叠时麵皮层次分毫不差,他手脚麻利地包好內芯,捏起薄刃刀,手腕微抖,在圆润的酥皮顶端利落地划出深浅一致的米字花刀,刀刃刚巧触及內芯,多一分则散,少一分则不开。

接著,他將面胚下入三成热的温油锅中。

温油慢浸,面胚受热膨胀,花刀缝隙在油锅中层层绽开。片刻后捞出控油,几朵形似水芙蓉的荷花酥臥在盘里。

沈砚找来一个小巧的硬木食盒,底铺棉纸,將几朵荷花酥稳稳噹噹地码放进去,扣严盒盖,提在手中。求人办事,空口白牙不管用,得拿手艺当敲门砖。

自行车在土路上顛簸。西直门外的风夹著沙土扑面而来。沈砚顶著风,一路蹬到青砖拱门前。窝棚里的炉子还生著火,周伯正端著个掉瓷的搪瓷缸子喝热水。

听见自行车的动静,周伯抬起头,见是沈砚,赶紧放下缸子站起身迎了出来:“沈爷,您怎么来了?冰窖那边我都打扫乾净了,新锁也换上了。”

沈砚支好车,走上前:“周伯,今天不看冰窖。找您打听个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周伯双手接过烟,凑到炉子边借著火星点燃,猛吸了一口:“沈爷您吩咐。只要是我这把老骨头知道的,绝不瞒您。”

“四九城里,哪能弄到真正陈了三年以上的苏式桂花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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