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掛钟走了两格。

厨房里的气氛涇渭分明。左边的锅铲撞击声震天响,右边却静得只能听见手掌摩擦面案的沙沙声。

两个小时后。

沈砚揭开醒发好的麵团,那麵团泛著象牙白的光泽,还没进炉子,那股混合了朗姆酒的奶香味儿就已经往鼻子里钻。

他开始製作“红星苹果派”。

他不搞西式派皮那一套,直接上了中式大包酥的手法。將糖渍过的苹果丁和肉桂粉包裹在层层叠叠的酥皮里,隨著他最后的一捏一转,一个稜角分明、饱满立体的五角星便出现在案板上。

那不仅仅是一个派,更像是一枚待受检阅的勋章,静静地躺在托盘里,等待著炉火的洗礼,烤箱门被拉开,铁盘滑入,高温瞬间包裹住那些五角星。

操作台另一侧,赵亨利正將一块厚切鹅肝放入平底锅。

“滋啦”一声暴响,瞬间腾起一股浓烈的荤香味儿。

赵亨利把火开大,锅铲敲得噹噹响,挑衅意味十足。

沈砚並没有理会,只是盯著烤箱上的温度表,心里默数著时间。对於这种把西餐当做高人一等的货色不值得费口舌。

肉桂粉和苹果在高温里烘出的甜香,最是符合苏联人的口味。至於鹅肝?那帮苏联专家刚从前线下来没几年,还没学会法国佬那套穷讲究,这时候给他们这种小资情调的软嫩,那是没摸准脉。

十分钟,二十分钟。

烤箱里有了动静。细微的噼啪声中,酥皮炸开,黄油在面层间沸腾,撑起无数微小的气孔。

一股奇特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散发。起初很淡,像是果园里被太阳晒热的苹果味,混著一点点桂皮的辛辣。但这股味道极具穿透力。它穿过赵亨利那浓郁的鹅肝油香,直接钻进鼻孔里。

那是糖分焦化与麵粉碰撞后的焦香,带著果木的清新。

赵亨利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他吸了吸鼻子,眉头紧锁。这味道太熟悉了,像极了莫斯科餐厅招牌甜点的香气,却又多了一丝清爽的果香,勾得人腮帮子发酸,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放这么多糖,也不怕腻死人。”赵亨利嘟囔了一句,手忙脚乱地將鹅肝淋上红酒汁,试图用酒精挥发的味道盖过那股子甜香。

沈砚看了一眼掛钟。戴上厚棉手套,拉开烤箱门,一股滚烫的热浪裹挟著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托盘上,一枚枚“红星苹果派”整齐排列。金黄酥脆的外皮层层叠叠,顶端的五角星造型在高温下微微隆起,边缘呈现出诱人的焦褐色。

最绝的是那股味道,像是冬日壁炉前,祖母端出来的刚出炉的点心。

“装盘。”

沈砚一声令下,一直候在旁边的杨文学赶紧递上白瓷盘。

没有花哨的装饰,每只盘子里只放一枚派,旁边配一勺打发的酸奶油。

……

六国饭店,宴会厅。水晶吊灯下,气氛有些凝重。

十几位苏联专家围坐在桌边,面前摊开著几张巨大的蓝图。他们神情严肃,不时用俄语激烈爭论著什么,手指在图纸上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为首的是个大鬍子,叫伊万诺夫,是这次专家组的组长,也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不行!这个参数绝对不行!”伊万诺夫把铅笔重重拍在图纸上,脸涨得通红,“按照这个標准,承重墙根本扛不住!这是在拿工人的生命开玩笑!”

陪同的中方人员笔尖飞快,认真做著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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