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溯到的时候刚过八点半,律所还没正式上班。

前台的小姑娘看他站在门口,问了几句,让他坐著等会儿。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穿著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拎著公文包。

“你是原溯?”他上下打量了原溯一眼。

原溯站起来:“是。”

“进来吧。”那人推开旁边的门,“我姓周,周秉郡。”

办公室里很简洁,墙上掛著一幅字。

周律师坐下,示意他也坐。

“电话里只听了个大概,你再详细跟我说一下。”

原溯把那通电话的內容,聂阳转述的那些话,还有昨天那些人出示的文件,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偽造签名担保借贷?”

周律师听完,眉头皱了起来,“这事儿有点麻烦,既然对方能拿著法院的执行令过来,说明判决已经生效了,这就意味著,之前的诉讼程序已经走完了,而你作为被告之一,缺席了审判。”

“我没收到过传票。”原溯说,“而且我没想通的是,即便有身份证复印件,但借贷的正规流程也需要本人到场核验,原鸿錚是怎么绕过这一环的?”

“这很常见。”周律师嘆了口气,“那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民间借贷公司很多时候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传票可能寄到了你的户籍所在地,如果你父亲签收了,或者故意隱瞒,你就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原溯的手指收紧。

原鸿錚。

他怎么不去死。

“借贷金额两百万。”周律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父亲之前有类似的记录吗?”

原溯顿了一下。

“有。”他说,“之前欠的债,也是我帮他还的。”

周律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同情?惋惜?又或者只是职业性的打量。

“也就是说,原鸿錚是有前科的?”他翻开笔记本,拿笔写了几个字。

原溯没犹豫。

“是。”

周律师点点头,又写了几个流程。

“行,那我们分几步走。”他放下笔,看著原溯,“首先,这笔钱不是你借的,你没有签字,这个你確定吗?”

“確定。”

“好,那最直接的解决办法,就是笔跡鑑定。”周律师说,“申请法院做笔跡鑑定,如果鑑定结果证明签名是偽造的,那这笔钱就跟你没关係。”

原溯问:“需要多久?”

周律师沉默了几秒。

“短则两个月,长的话……半年一年也正常。”他顿了顿,“鑑定机构就那么几家,案子积压得很厉害。而且你的样本需要收集——你这两年没上学,没有大篇幅日常书写的记录,可能需要去高中调你以前的卷子,或者去银行调你开户时候的单据,这还没算后续的鑑定,那个更加耗时间。”

原溯没说话。

半年一年。

对於一个还在起步阶段、全靠现金流撑著的厂子来说,停业半年,等於直接判了死刑。

“时间太长了,厂子不能停那么久。”原溯说。

“那就只能等。”周律师回答,“在这期间,你可以跟他们周旋。对方律师代表的肯定是贷款公司那边的利益,他们想要钱,不想把事情拖得太久,你可以跟他们谈,让他们放宽一些条件,比如允许厂子继续营业,或者允许你外出办事。但前提是,你不能跑。”

“你跑了,事情就大了。”周律师说,“那就是恶意逃债,性质完全不一样,所以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离开。”

原溯点点头。

周律师又交代了一些细节——怎么跟对方沟通,怎么说话,怎么爭取时间。

原溯一一听著,偶尔问一句。

临走的时候,周律师送他到门口。

“小伙子。”他说。

原溯回头。

周律师看著他,目光里有些复杂。

“你还年轻,你父亲欠的那些债,按理说跟你没关係,但现实里,这种事就是这么无力,你替他扛了一回,就会有第二回,第三回。”他顿了顿,“你得想清楚,这个坑,你要填到什么时候。”

原溯看著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谢谢周律。”

他转身走进电梯。

从律所出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原溯站在写字楼门口,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

周律师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这个坑,你要填到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

除非原鸿錚死。

或者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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