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根本不在这里,也许那些匯款单只是巧合。

蒲雨扶著墙,慢慢蹲下来。

她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是有些麻木地想要把剩下的几家问完。

最远处的院子里停著几辆巨大的红色半掛车。

门没关,空荡荡的。

她有点不太敢贸然闯进去。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模糊的交谈声。

“原哥,这雪越下越大了,剩下的变速箱明天再清点吧?”

一个年轻工人的声音抱怨著,“手都要冻僵了。”

紧接著,是一道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回应。

“嗯,你先进去吧。”

蒲雨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熟悉的声音。

刻在她灵魂深处的声音。

隨身听里反覆听了无数次的声音。

绝不会错。

她有些僵硬地转过身,看向车的另一侧。

一个穿著黑色衝锋衣的男人从车前走了出来,背对著她。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的头髮上。

两年不见。

他比高中的时候更高了。

身形也更挺拔,甚至肩膀也宽阔了不少。

少年的轮廓褪去了最后的青涩,变得锋利而清晰。

他正低头看手里的单据,眉头微皱,神情专注。

蒲雨站在院子门口,隔著十几米的距离,隔著漫天的飞雪,隔著这五百多个日夜的思念。

身前的红色围巾在风中微微扬起。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她没有喊他,也没有动,只是那样近乎窒息地看著那个背影,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也许是那道目光太过悲伤,太过执著。

原本正在检查单据的原溯,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直觉牵引著,回过头。

院子的大门敞开。

外面的风声呼啸著卷进来。

在光与雪的交界处,站著一个女孩。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有些散乱,鼻尖和脸颊被冻得通红,头髮上落满了雪花。

像是从天而降的幻觉。

又像是他无数次在深夜里臆想出来的梦境。

那一刻,整个世界的风雪都静止了。

只剩两道目光,在冰冷的空气中艰难交匯,撞出无声的、宿命般的重逢。

在零下十几度的凛冬里。

她就站在那里,任由风雪落满肩头。

他看著她,心臟在胸腔里沉闷而剧烈的撞击。

一下。

又一下。

带著深埋已久的、汹涌的、酸涩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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