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这段时间。
蒲雨去修理铺的时间明显变少了。
以前她总是待到天黑,原溯催她走才走。
现在基本是写完当天的作业,待不了一会儿就急匆匆地收拾书包回家。
“我先走啦,原溯,拜拜。”
每次都是这句话。
原溯看著她收拾书包的背影,原本拿在手里准备递给她的热水,又默默放回了桌子上。
他什么也没问,依旧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只是在她离开后,看著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手里拿著螺丝刀,久久没有动作。
那种熟悉的、被拋下的孤寂感,似乎又重新在冬夜里悄无声息地滋长起来。
-
稿子写得很不顺利。
蒲雨写了撕,撕了写。
她写小镇的雨,写巷口的梧桐树,写奶奶的缝纫机声。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太幼稚,就是太矫情。
一周过去了,她才勉强完成两篇短篇。
她没有直接去邮局,而是有些忐忑地拿著稿纸去了办公室,找到了班主任程司宜。
“程老师,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看看这两篇稿子?”
蒲雨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试著投一下稿,但是不知道写得符不符合要求……”
程司宜有些意外,接过稿子认真读了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程司宜抬起头,眼里满是讚赏:“写得真好,小雨。尤其是这篇关於小镇的散文,情感很细腻,文字也很有画面感。”
“真的吗?”蒲雨眼睛亮了亮。
“当然啊,我们班该不会要出一个小作家了吧?”程司宜笑著打趣。
蒲雨脸红了红,小声说:“我打电话问过,好像审核很严格,不知道能不能过。”
“这种正规的杂誌社是这样的,优中选优嘛。”
程司宜安慰道,“不过你別担心,我帮你多投几家试试。我有个大学同学刚好在南华日报的副刊做编辑,我帮你问问她,看看能不能走个推荐。”
“谢谢程老师!太麻烦您了!”
解决了投稿的大事,蒲雨心情轻鬆了不少。
放学后,她像往常一样去了修理铺。
原溯正在修一个旧收音机,看见她进来,只淡淡瞥了一眼,没说话。
蒲雨也没察觉他的低气压,拿出作业本开始写。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蒲雨。”
清朗温和的声音响起。
蒲雨抬头,有些惊讶:“班长?你怎么来了?”
宋津年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穿著整洁的校服,和这个充满机油味的小店格格不入。
“这是这几年的满分作文素材本,听许岁然说你著急用,我正好有一本整理好的,就给你送过来了。”
宋津年走进来,把本子放在她桌上。
蒲雨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岁岁说的?那明天上学给也行呀,怎么还特意跑一趟?”
“明天我要请假去市里一趟,怕你著急。”宋津年温和地解释,“问了许岁然说你在这儿,我就顺路过来了。”
“谢谢班长!这些对我真的很有用!”
宋津年点点头,目光越过蒲雨,看向了不远处正在低头忙碌的原溯。
原溯背对著他们,像是根本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宋津年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班里已经很少人记得。
原溯和宋津年曾经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他们在一起钻研物理,爭年级第一,畅想未来。
后来原溯家里出事,自暴自弃,宋津年劝过,吵过,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便再也没说过话。
宋津年走后,修理铺里的气压明显低了下来。
原溯盯著桌上的作文素材本,眼神晦暗不明。
“你们很熟?”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蒲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宋津年。
“啊?也不是特別熟吧,就是班长和岁岁同桌,我去找岁岁的时候,偶尔也会听他讲几道题。”
“既然有年级第二给你讲题,还来我这儿干什么?”
这话里的酸味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不该莫名其妙无理取闹。
可是看著宋津年和她站在一起,那样光鲜亮丽、那样般配,而自己满手油污,站在阴暗的角落里,那种强烈的落差感和占有欲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你这段时间总是不来这儿,就是跟宋津年在一起?”
他盯著她,语气咄咄逼人,像是在掩饰內心的不安。
蒲雨愣住了。
她这段时间不来,明明是在家赶稿子呀。
本来想解释是在写稿的事情,但转念一想,稿子才投出去没多久,能不能过审都不知道,万一没过,不仅她期待落空,原溯也会落空……
她抿了抿唇,没提稿子的事,只说:“我没有跟他在一起……我只是回家写作文了。”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头看著他。
“而且,”蒲雨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只需要你给我讲题呀。”
原溯的动作一顿。
他侧过脸,没看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一些。
蒲雨见他不理人,便伸手轻轻扯了扯他沾著点油污的衣角,晃了晃:“原溯。”
少年的背脊僵了一下。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白净的指尖和自己脏兮兮的工作服上,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把衣角抽了回来。
“全是油,別乱摸。”他皱著眉,语气听著凶,动作却很小心,“写你的作业。”
虽然摆著张臭脸,但借著昏黄的灯光,蒲雨还是眼尖地发现,他的耳根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那你別生气啦?”蒲雨弯著眼睛,探头去追他的视线。
“谁生气了。”原溯转过头不看她,“无聊。”
蒲雨抿嘴偷笑,没再戳穿他,乖乖坐下继续写题。
……
回小巷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著。
原溯一直沉默著,双手插兜走在前面,脚步却放得很慢,始终保持著蒲雨两三步就能跟上的距离。
快到小院门口时,原溯忽然停下脚步。
蒲雨也跟著停下,抬头看他。
昏暗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只有眼睛很亮,映著远处不知哪里的微光。
“蒲雨。”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夜风沉。
“嗯?”
他似乎在斟酌词句,停顿了几秒,才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带著一种別样的认真:“不会的题,隨时可以来问我。物理也好,別的也好。”
他顿了顿,视线移开,落在墙角一丛在风里瑟缩的枯草上。
“我讲得……不一定比年级第二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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