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外,佣人来敲门,说是楼下有电话,是一位姓付的先生要约她出门。

这些天,付致远常常约她。

但她心里,对他总有了些说不清的隔阂。

今天本也想拒绝,但忽然看到那报纸她又答应了。

咖啡厅。

付致远穿著体面,时髦,又有著文人的雅致。

白曼音相比之下就隨意多了。

一见面,没等付致远开口,白曼音立马掏出报纸,把寒蝉的文章摆在了他面前。

“怎么又是这个寒蝉?不是让你不要看她写的东西吗?白话文写的东西,什么时候都难登大雅之堂。”

白曼音头一次对著他冷下了脸,觉得他这副嘴脸和故事里那个周先生简直一模一样。

付致远看出她不高兴,也没再说什么,低头看这篇新文。

看的过程,他感觉身前身后好像有两块木板死死夹著他,让他隱隱觉得呼吸不畅。

咬著牙看完,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寒蝉有些东西,一方面,他又觉得被冒犯。

哪个文人没有傲骨?

过去顾静言拿著书找他问些浅显无聊的问题,他也不耐烦回答。

这有错吗?

周先生为人是冷漠了些,可认字就是有认字的规矩。

冯婆子儿子的死也確实让人惋惜,但又不是周先生杀的。

有什么必要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比个高低。

他心里虽然这么想著,嘴上却不好这样说,怕白曼音再跟他生气。

毕竟他为了她婚都离了,债也欠了,总得抱得美人归才行。

等日后结婚了,她不懂的他再慢慢教就是了。

打定主意,付致远昧著本心夸了两句。

白曼音这才转怒为喜,和他聊起了对这篇文的喜欢。

付致远违心应付著,应付得浑身不自在。

而此时,蒋嬋已经进了付家的院子。

她是来看刘氏的。

刘氏看见她也很高兴,撑著身子站起来就要迎她,脚一落地,却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蒋嬋赶紧把她扶著坐下。

环顾四周,付致远房门外,放著一堆他换下,等著人洗的脏衣。

厨房门口,是一盆脏碗筷,苍蝇在旁边縈绕不散。

院子落了灰,杂草从青砖的缝隙中生出来。

付致远最爱的那几盆兰花也打了蔫,半死不活的。

什么浪漫诗人,家里都快成垃圾堆了,这还浪漫得起来?

刘氏拉著她的手端详,看她气色不错,人也精神,放心地拍了拍,“这几天我总梦见你,梦见你生了病没人照顾,醒了一晚上一晚上地睡不著,看你好好得,我就放心了。”

蒋嬋回握住,“我是好了,你呢?脚伤严重了吧?给我看看。”

刘氏躲了下,“別看了,有什么好看的,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活一天算一天了。”

蒋嬋不赞同,“应该是活一天,就是新的一天,活一天,就得活好一天,付致远不是总说去旧迎新吗?你也不能困在过去。”

蒋嬋把包里的报纸拿给她看,“娘,你看,现在报纸上都登咱们能看懂的文章了。”

不是八股文,不是之乎者也典故对仗。

是像人閒谈一样的白话文,认识字就看得懂。

刘氏惊奇,“这、是写给我们这些人看的?”

“对,有文化也好,没文化也好,男人也好,女人也好,谁也不照谁低一等。”

蒋嬋笑道:“要是都有一样的学习机会,兴许娘的学问比付致远还要好呢。”

刘氏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蒋嬋趁机又说,“娘,跟我走吧,你再这么跟著付致远生活下去,你会死的。”

刘氏不是没有动心。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道:“我要是跟著你走了,致远这个家就真散了,他就真的没人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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