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第268章
严冬將至,若不南侵中原劫掠资財,其部生计必將日益维艰。
更堪忧者,漠南韃靼诸部似也达成了某种默契,正共同图谋南下犯楚。
边关告急的文书,一日紧似一日。
文武百官肃立朝堂之上,天子的目光如冰锋扫过,所议唯有边防危局。
“陛下,”
一位文臣出列躬身,“如今天下承平已久,战端一开,不免劳民伤財。
臣以为,或可遣使议和,以避干戈。”
“臣附议。”
“臣亦附议。”
附议之声接连响起。
龙椅之上,天子眉头紧锁,冰冷的目光掠过那些主张和谈的臣子。
“议和?简直荒唐!”
一位鬢髮斑白的老將军踏步出班,声如洪钟,“我大楚以武定鼎,岂容北境蛮族囂狂?彼等欲战,那便战!老臣请缨,必將其逐出疆土!”
“臣请战!”
数位武將隨即应声而出,请战之声迴荡殿內。
“然国库空虚,韃靼与女真若联袂来犯,我军恐难支撑啊。
陛下三思。”
户部官员面露难色。
此刻,天子忽然忆起贾瑜於会试与殿试中所呈的《平辽策》与《平北策》。
其中曾建言以贸易羈縻北方诸部,惜乎推行之际阻碍重重。
若早日施行,何至於今日这般被动?
念及此处,天子当即挥袖:“传贾瑜。”
贾瑜本候於大殿之外,闻听宣召,即刻整衣敛容,步入金鑾殿中,向御座恭敬行礼。
“贾爱卿,平身。”
“谢陛下。”
贾瑜垂首应道。
大楚皇帝端坐於龙椅之上,眉宇间凝结著化不开的忧虑。
殿外寒风呼啸,仿佛已能听见北方边境传来的隱隱马蹄声。”边关告急,韃靼与女真联军已破数寨。
爱卿昔日所献『平北策』,尚未及施行,敌锋已至。
眼下……可有应变之法?”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金殿里迴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阶下,贾瑜缓缓抬起头,殿內通明的烛火在他沉静的眼中跳动。”陛下,北地苦寒,今岁雪灾尤甚,草原牲畜冻毙无数。
韃靼、女真为求活路,南下劫掠已成必然。
此时再议互市通商,缓不济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非常之时,唯有行非常之计,或可险中求胜。”
“计將安出?”
皇帝身体微微前倾。
“臣闻韃靼首领怕顿,膝下数子,各拥部眾,內斗由来已久。
前年为爭储位,已有二子殞命。
如今怕顿虽在壮年,诸子却早已同床异梦,不过维持表面和睦。
此刻北方联军看似势大,实则根基不稳。
若能设法使其內訌,联盟自溃,边境之危可解。”
贾瑜的声音平稳,却似一石投入深潭。
“荒谬!纸上谈兵!”
一声怒喝自文官队列中炸响。
一位身著緋袍、鬚髮花白的老臣跨步而出,手指颤抖地指向贾瑜,“军国大事,岂容尔等小儿妄言!”
贾瑜侧身,目光平静地掠过老者激动的面孔:“未请教大人是?”
“老夫执掌礼部,江年!”
老者胸膛起伏,傲然道,“如今天下稍安,百姓方得喘息,岂能轻启战端?老夫主张怀柔教化,正是为黎民苍生计!我大楚乃礼乐文明之邦,对四方未化之民,当以德服人,以礼导之,方显上国气度。”
一丝极淡的冷笑浮现在贾瑜唇边。”原来是力主和议的江尚书。
阁下既有这般教化蛮夷的宏愿,何不亲赴塞北,向韃靼可汗宣讲圣贤之道?想必在江大人感召之下,那些茹毛饮血的骑士定会放下弓刀,从此岁岁来朝,感恩戴德。”
“你……狂妄!”
“狂妄?”
贾瑜陡然提高声调,目光如电,直刺江年,“老大人!你饱读经史,莫非忘了『以战止战,虽战可也;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的古训?我大楚江山,是太祖武皇帝率將士浴血搏杀而来!当年迁都神京,正是要天子亲镇国门,君王死社稷!这煌煌基业,靠的是铁与血,是剑与甲,岂是靠几句空泛的『教化』便能从虎狼口中换来的和平?以战求和平,和平方存;以妥协求和平,和平必亡!”
“说得好!”
武將班列之首,一位鬢髮斑白的老將军猛地击掌,声如洪钟。
他虎目圆睁,胸中激盪著一股久违的热流。
其余將领亦纷纷动容,看向贾瑜的目光已截然不同。
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骨子里竟有如此鏗鏘铁血之气。
御座之上,皇帝眼中掠过讚许的精光。”以战求和则和存,以和求和则和亡……”
他默念著这句话,深以为然。
没有刀剑为后盾的仁义,不过是任人宰割的藉口,这个道理,他身为一国之君,体会得再深刻不过。
就连侍立在御阶之侧的六皇子,也听得血脉賁张,不由握紧了拳,仿佛已置身於北地凛冽的风沙之中。
江年面色由红转白,指著贾瑜,哆嗦著嘴唇:“好……好一个黄口小儿!老夫倒要看看,你这『斩首』的奇谈,如何能退百万敌军!”
贾瑜不再看他,转身向皇帝深深一揖:“陛下,臣之策,核心便在於此——斩其魁首,乱其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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