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153章
棒梗拉过棉被蒙住头,被角缝隙里透进灶台的火光。
外屋传来秦淮茹的脚步声。
这女人在门槛边站了会儿,没说话。
她这些日子瘦得厉害,眼眶总是青的。
易忠海要离婚的话像把钝刀子,天天在她心口磨。
她想起生养时遭的罪,想起接生婆端出来的那团血肉,胃里就一阵翻搅。
怨气?她心里的怨早淤成了潭死水。
房子还没到手,存摺上的数目还没看清,她怎么可能放手。
原先还有个秦祥林能商量,现在人没了,她连个能递眼色的人都没有。
秦淮茹盯著墙上晃动的影子,忽然想:要是跟那老东西说,將来让棒梗的孩子姓易呢?他会不会动心?
胡同那头闹哄哄的。
几个人捏著鼻子把易忠海从粪池里拽出来,他浑身裹著黄黑污物,站在路灯下直打颤。
围观的人捂著口鼻退开几步,易忠海抹了把脸,目光扫过各家窗户——贾家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老易,先去水管那儿冲乾净,味儿太冲了。”
閆埠贵捏著鼻子喊。
易忠海乾呕了几声,吐出来的全是黑水。
他哑著嗓子问:“老閆,看见谁扔的炮仗没?”
“我听见喊救命才出来的,哪瞧见啊。”
閆埠贵摇头。
周围人都摆摆手。
易忠海牙齿咬得咯咯响,除了贾家那个混小子,还能有谁。
冷水泼了三桶,换了身乾净衣裳,易忠海径直衝到贾家门口。
木门被他拍得震天响:“棒梗!滚出来!”
贾张氏哐当拉开门,叉腰挡在门槛前:“易忠海!你想干啥?”
易忠海铁青著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准是棒梗那小子往茅坑里丟炮仗,想害我。”
“易大爷,您这话可太伤人了!”
秦淮茹眼圈一红,泪珠立刻滚了下来,“棒梗烧了一整天,人还躺著呢。
您不心疼也就罢了,怎么还往孩子头上泼脏水?我们娘俩是哪儿对不住您了?”
她抽抽噎噎地哭著,肩膀微微颤抖。
易忠海瞥了一眼炕上那裹著被子、额头上搭著湿毛巾的小身板,心里也犯起嘀咕。
不是他?那还能有谁?
“不是他,难道还能是鬼?”
易忠海硬著口气问。
“您找不著人,就拿棒梗顶缸……这孩子前几日还悄悄跟我说,將来他要是有了儿子,能让一个跟著您姓易呢!他是把您当亲爹待,您倒好……”
秦淮茹抹著泪,声音愈发淒楚,“您还有没有点人心?”
易忠海眉头猛地一跳:“此话当真?棒梗肯让一个孙子隨我姓?他有这份心?”
“棒梗什么时候亏欠过您?从小到大,哪回有了好吃的不是先紧著妹妹?多仁义的孩子,您非把他想得那样不堪。”
秦淮茹的语调软了下来,字字句句却往人心里钻。
那句“孩子姓易”
,像生了根似的在易忠海脑子里打转。
他盘算得清楚:以自己如今的境况,再想寻人生养怕是难了。
外头找带孩子的寡妇,底细不明,哪有眼前知根知底的秦淮茹好拿捏?倘若棒梗將来真能让一个孩子承他的姓……那婚,倒也不必离了。
这么一想,先前那些嫌隙似乎也淡了些。
至於那秦祥林的事……自然还得留个心眼。
“你若没扯谎,不离也行。”
易忠海沉吟片刻,开口道,“但得白纸黑字立下凭证。”
“这事儿也要写字据?您就这般信不过我?”
秦淮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易忠海心里冷笑:我岂止信不过你,你们贾家上下,我半个都信不过。
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归**,莫非是你信不过我?你若真心,立个字据又何妨?”
秦淮茹被噎得一时语塞,暗骂这老狐狸竟倒打一耙,自己没拿捏住他,反被他將了一军。
眼下稳住他才最要紧,一张纸罢了,要多少她都能写。
两人当下便立了字据,按了手印。
易忠海神色立刻和缓了许多,转而关切起炕上的人来:“棒梗眼下怎样了?”
“早上烧得厉害,这会儿退了些。”
秦淮茹坐到炕边,柔声应道。
棒梗適时地悠悠转醒,眼皮半抬,气若游丝:“妈……我饿……想吃鸡。”
“乖,身上可还难受?”
秦淮茹抚著他的额头。
“没力气……就想吃口鸡肉……”
棒梗的声音细细弱弱,一副病懨懨的模样。
“好,晚上妈就给你做。”
秦淮茹回头,很自然地对易忠海道,“老易,你去买只鸡来吧,孩子想吃。”
易忠海怔了怔,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转身朝外走去。
见易忠海转身走了,贾张氏急忙扯住秦淮茹的袖子低声道:“淮茹,你真打算让棒梗的儿子將来姓易?这不成啊,棒梗是贾家一根独苗,血脉可不能乱了。”
秦淮茹拍拍婆婆的手背,声音压得又轻又稳:“妈,眼下得先拢住易忠海的心。
棒梗还小,往后找工作、说亲事,哪样不得靠他?等棒梗长大成人,易忠海也老得动弹不得了,到时候姓贾姓易,还不是咱们一句话的事?现在要是撕破脸离了,这家里的日子可就真塌了。”
“这话在理。”
贾张氏眯起眼睛,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这老绝户,天生就是没子孙福的命。
棒梗,你听奶奶的,面上先同他亲近些,可心里那根刺得埋深了。
等你翅膀硬了,再——”
她没说完,只重重捏了捏孙子的手心。
棒梗点头应道:“奶奶,我明白。”
他对易忠海的恨早已渗进骨子里,只是眼下认个爹就有肉吃,他不介意先演一场父慈子孝的戏。
与此同时,香江一家妇產科医院的走廊上,陈牧与高瑶、陈父陈母都守在產房门外,神色里交织著期盼与焦灼。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寂静。
陈牧早已用神识探过室內,知道是一对双胞胎平安落地,何雨水也无恙。
果然,门轻轻打开,医生笑著走出来:“恭喜,是一对双胞胎,母子都平安。”
“太好了,辛苦各位。”
陈牧拿出早已备好的红包,逐一递给医生护士。
眾人悄悄一捏,最薄的也厚实得惊人,主医生那份更是沉甸甸的,拆开一看,竟是吉利的八千八百八和一万八千八百八,个个脸上顿时绽开了花。
陈牧快步走进病房,先到何雨水床边握住了她的手。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努力扬起笑容:“陈牧哥,我想看看孩子。”
“你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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