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章
“这里不能久留。”
陈牧伸手要扶他。
老人却固执地摇头:“我不能走。
一走,这脏水就真的洗不掉了。”
“他们不仅要您的命,还要把您钉在耻辱柱上。”
陈牧语速快而低,“活著,才有说话的机会。
死了,就只剩他们编的故事了。”
“可是——”
陈牧不再多言,指尖在老人颈侧轻轻一按。
石老的话音戛然而止,身体软倒下去。
陈牧將他稳稳扶住,又瞥向地上昏迷的两人,心念微动,那两人也隨之消失,被送入秘境中另外的封闭隔间。
他快速扫视房间,抹去所有不该存在的痕跡。
隨后推开房门,身影如烟掠出,几个起落便翻上屋顶,轻盈地落在另一道潜伏许久的影子旁。
夜风拂过,楼下那间囚室的门静静掩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首长情况如何?”
眼见石老失去意识,小张顿时慌了神。
“老人家不肯走,我只好让他先休息,我们必须立刻动身。”
陈牧简短解释。
“去哪儿?”
“跟著我就行。”
两人脚步匆匆,最终停在南锣鼓巷十二號院门前。
陈牧取出钥匙打开门锁,侧身推门而入。
这附近的几处院落皆在他名下,午后他已提前收拾过此处。
他將石老安置在正屋床榻上,隨即开始疗伤。
支开小张去打清水后,陈牧凝神运起双全手,真气如丝如缕渗入老人周身经脉,將內里瘀伤与沉疴一一化去,只余表皮几处外伤未作处理。
不多时小张端水返回,陈牧示意他为老人擦拭身体。
清理完毕后,陈牧又取出一罐药膏,仔细涂在那些外伤处。
“首长没事了吧?”
小张压低声音问。
“已无大碍。
若我再晚到半步,那个叫王顺的怕是要下死手——他甚至备好了认罪书,等著按手印。”
陈牧语气平静,眼底却凝著冷光。
“他竟敢……”
小张胸口剧烈起伏,杀意几乎压不住,“连首长都敢动,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陈牧抬手在老人颈侧轻按,解了昏睡穴。
石老眼皮微颤,缓缓转醒。
“这……是哪里?”
“我的一处私宅,很安全。”
陈牧扶他坐起。
“不成,我不能躲在这儿……否则真成逃犯了,往后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老人挣扎著要下床。
陈牧一把將他按回原处:“老爷子,您是真糊涂了。”
“陈牧同志,对首长不能这样说话!”
小张急道。
“你安静些。”
陈牧目光仍定在石老脸上,“王顺要杀您灭口,还要给您扣罪名。
您现在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活了这把年纪,总该知道『留得青山在』的道理。
您安生待著,旁人才能少操份心。”
小张闻言也转向老人,恳切道:“首长,陈同志说得在理,您绝不能回去。”
“难道要我隱姓埋名躲一辈子?”
石老苦笑。
“您还有家人可投奔吗?”
陈牧问。
老人沉默下去。
落难之后,妻子便决绝地离了婚。
唯一还牵掛的侄女刚读大学,却因受他牵连,如今处境想必艰难。
小张朝陈牧轻轻摇头,眼色沉重。
陈牧低嘆一声,语气放缓:“您就踏实住这儿。
日常用度我会安排,过几日我替您改换容貌,再通过街道办办个新身份。
等风头过去,一切还能復原——您看这样可行?”
石老怔了怔,终是长嘆一声。
到了这步田地,他已无力改变什么。
踌躇片刻,他终於咬牙点头,却又抬眼看向陈牧:“只是……会不会连累你?”
“別担心,牵扯不到我。”
陈牧语气平静,“除非你们把我供出去。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我远走海外。
凭我这一身医术,外面自然有人愿意接纳。”
“不可!你绝不能出去!”
石老闻言,顿时激动起来。
“您何必这么激动?”
陈牧看向他。
“你这身本事,合该留给咱们自己的同胞百姓,怎能便宜了外人?”
石老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陈牧一时无言。
老人家自身已沦落至此,心里惦记的却仍是家国与黎民。
那些人如何待他,他並非不懂,却仍作此想——这或许正是陈牧始终敬重这位老人的缘由。
“老爷子,这话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陈牧的声音低了下来,“您知道我面临什么局面么?街道上,厂里,多少双眼睛盯著我,只因为我父亲从前经营过生意?当年战事吃紧,父亲捐给前线的药品都是顶好的货色,与那些发国难財的奸商岂可同日而语?后来更是將整座药厂都交给了国家,那几乎是我们家大半的產业。
可结果呢?国家便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父母都已不在了,如今那些人连我也不肯放过,抄家灭门的心思都有。
我能忍住不走,已算克制,难道连几句愤懣都不许我说么?”
“再看看您自己。”
陈牧的目光落在老人佝僂的脊背上,“枪林弹雨里闯过多少回,您身上那些伤疤,我都见过。
为了治病,您得向老战友借钱付我的诊金,自己每日啃著乾粮咸菜……可到头来,又落得什么下场?这些,您难道不曾想过?”
他说著,眼底浮起一层痛色。
这痛既为眼前老人,也为这片被私慾与狂潮撕裂得满目疮痍的土地。
“会好的。”
石老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乾涩,“往后……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陈牧所言俱是事实,他何尝不感到心寒。
老人忽然伸手,紧紧攥住陈牧的手腕,目光灼灼:“答应我,別离开。
这片土地……总会好起来的。”
陈牧与他对视片刻,终是长嘆一声:“好,我答应您。
说到底,我是这里长大的人,真让我去伺候那些金髮碧眼的,心里也膈应。
但接下来,您得听我安排。
您必须好好活著,绝不能有半分轻生的念头。”
石老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牧又转向一旁沉默的年轻人:“张哥,你呢?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家里只剩我一个了。”
小张抬起头,眼神坚定,“我留下来,照顾首长。”
“成。”
陈牧不再多言,领著两人熟悉了这处小院的格局,將一把备用钥匙交到小张手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