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堵在喉咙里。

陈牧的鞋底碾上了他的侧脸,將未尽的威胁碾进泥尘。

“革委会?”

陈牧俯视著脚下那张涨红的脸,声音冷硬,“我看是 ** 会。

滚。”

残存的手下连滚带爬地聚拢,搀起头目。

那人被架著退开几步,挣脱搀扶,回头投来淬毒般的一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你等著……这事没完。”

贺教授咳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晃,软倒在地。

“爸!”

贺红玲的哭声尖利地划破空气,她扑到父亲身边,看见那摊刺目的红,泪水顿时涌了出来。

陈牧快步上前,蹲下检查。

手指触到贺教授的胸膛,他眉头骤然锁紧——肋骨断了不止一根,臟腑受损,下手极重。

一股怒意在他心底升腾。

“搭把手,把人抬回去。”

他抬头,声音沉稳。

“陈大夫,我来!”

“算我一个!”

周围聚拢的人里,不少都认得这位年轻大夫,也得过他的医治。

很快,几人小心地將贺教授抬起,送回了那间凌乱的屋子。

贺母本就病弱,此时只能倚在床头啜泣,家中遭此横祸,让她六神无主。

“陈大哥,我爸爸……他会不会有事?”

贺红玲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

“別怕,红玲。”

陈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伤得不轻,但能治。

交给我。”

贺红玲用力点头,旁边的何雨水將她搂住,低声安慰。

陈牧取出隨身带的针囊,捻起细长的银针,凝神刺入贺教授几处要穴。

屋外围观的人窃窃私语,他恍若未闻,全副心神都在手下。

接续肋骨,手法稳而准。

又取出一粒朱褐色药丸,助其服下。

一番推拿,淤血吐出,贺教授喉间发出一声闷哼,缓缓睁开了眼。

“这……这是哪儿?”

他视线模糊,终於聚焦在陈牧脸上。

先前那顿毒打几乎要了他的命,之后的事已全然不知。

“贺教授,您在家,安全了。

那些人让我劝走了。”

陈牧温声道。

“走……你快走!”

贺教授突然激动起来,抓住他的衣袖,“那帮畜生不会罢休的!我……我不过是在国外学过几年音乐,就落得这般田地……家抄了,命也差点丟了……我究竟错在何处?”

老人眼中儘是悲愤与茫然。

“不过几只秋后蚂蚱,蹦躂不了几天,您宽心。”

陈牧语气平静,却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转身又为贺母诊脉,妇人心臟旧疾因惊嚇陡然加重。

几针落下,辅以一瓶自製的护心丹,再写下一张调理方子,耐心叮嘱:“按时服药,静心將养,能好起来。”

这时,贺红玲绞著衣角,脸颊微红,声音细若蚊蚋:“陈大哥……家里的钱……都被搜刮光了。

抓药的钱……您能先借我一点么?我以后一定还您。”

陈牧看著她,目光柔和。

他伸手揉揉女孩的头髮:“不急。”

隨即掏出些钱幣,放入她手中,“这些应个急。

我住处还有些合用的药材,回头给你取来。”

“陈大哥……”

贺红玲握紧带著体温的钱,眼圈又红了。

她退后一步,朝著陈牧,深深地弯下了腰。

院墙外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在高喊:“就在那儿!別让那特务跑了!”

陈牧刚迈出院门,便看见几名“革委会”

的人领著持枪的保卫人员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立刻指向陈牧,对为首的人嚷道:“江队长,就是他!快抓起来!”

被称作江队长的男人定睛一看,却愣了一下:“陈大夫?怎么是您?”

陈牧打量著对方:“您是……?”

“我是江华啊!”

江华脸上露出笑容,“去年追捕特务时我胸口挨了一枪,是您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记忆倏然清晰。

那时前线人手紧张,从地方派出所抽调了不少同志协查,伤亡时有发生。

陈牧曾被紧急请去救治伤员,江华正是其中伤得最重的一个—— ** 穿肺,奄奄一息,全靠先遣队餵下的保命丹才撑到他赶到。

“我后来调到街道保卫处了。”

江华解释了一句,隨即正色道,“可这究竟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指认您是特务?”

“江队长,这人真是特务!”

旁边革委会的人急急插嘴。

“住口!”

江华猛地扭头呵斥,“陈大夫要是特务,你们全家都得是特务!”

他转回身,语气缓和下来:“陈大夫,您说,到底什么情况。”

陈牧指向院內:“这伙人打著革委会的旗號,闯进民宅殴打抢劫。

伤者现在性命垂危,若不是我凑巧经过,怕是已经没命了。

他们还抢了存款——少说也得上千块。”

“你血口喷人!”

一个革委会成员脱口而出,“我们是清算资本家!哪有什么上千块?明明就三百块,还被我们赖队长拿去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江队长,听见了吧?”

陈牧平静地说,“入室抢劫三百元,这罪行够判多少年?”

“不、不是……我没说……”

那人顿时慌了神。

其余几人也脸色煞白。

他们挤进革委会,图的就是个“合法抢夺”

,哪想到同伙竟蠢到当眾吐实。

“好哇!”

江华怒极反笑,“就是你们这种蛀虫,把革委会的名声搞得臭不可闻!来人,把这几个人给我扣下!”

“江队长!抓错人了!你不能——”

挣扎叫嚷毫无作用。

江华一挥手,保卫人员已利落地將几人制住。

於江华而言,选择根本无需犹豫。

陈牧救过他的命,救过他许多战友的命,这份恩情重过山岳。

什么革委会不革委会,此刻他只听凭良心行事。

那帮人被押走时,四邻八舍的窗户后头传来压抑已久的叫好声。

世道虽浊,百姓的眼睛却始终雪亮。

这年月的许多荒唐,不过是因为大多数人面对豺狼时,还缺一个敢率先站出来的身影罢了。

倘若真有人振臂一呼,想必应者云集。

陈牧所为,恰是许多人压在心底、未曾付诸行动的念头。

等江华那伙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陈牧才低头,看见地上那已经支离破碎的小提琴。

他俯身將它拾起,琴身触手温润,雕工精巧,一眼便知不是凡品,如今却成了一堆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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