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声张,绝对不能。

她浑浊的眼珠转动著,易忠海那张总掛著算计的脸浮现在眼前——这老狐狸,鼻子比狗还灵,要是让他嗅到半点踪跡,那点儿家底转眼就会改姓易。

到那时,她这个孤老婆子,在这院子里可就真成了一块谁都能踢两脚的破抹布。

“易忠海,”

她忽然抬起眼皮,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豁出去的劲头,“我箱底那点黄货,是不是你顺走了?”

易忠海正盘算著別的心思,被这没头没脑一问,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黄货?什么黄货?我连你箱底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他心下冷笑,这老虔婆,为了赖掉那笔买参的钱,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口,真当別人是傻子不成?

“我屋里藏了一匣子,昨儿个还好好的,今儿就空了!这院里除了你,还有谁成天在我这门边打转?”

聋老太往前凑了半步,枯树皮似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绷紧了,写满了质问。

“老太太,”

易忠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您这唱的是哪一出?不想掏钱就直说,犯不著编个贼偷的戏码来糊弄人。”

他心里那点不快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漾开。

“我糊弄你?”

聋老太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转身,颤巍巍地挪到床边,费劲地拖出那个暗红色的旧木匣子。

盒盖掀开,里面空空荡荡,只积著薄薄一层灰。”你瞅瞅!你自个儿睁大眼睛瞅瞅!原先这里头塞得满满当当,现在呢?屁都没有一个!”

看著那空匣子,易忠海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自己那几根藏在墙缝里、同样不见踪影的小黄鱼。

莫非……真遭了贼?还是同一个贼?“您……您说的当真?”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几分犹疑。

“我老婆子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骗你图个什么?”

“我……我那儿也丟了几根。”

易忠海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钱和存摺倒没动,许是知道那东西偷了也取不出钱来。”

聋老太眯起眼,目光像鉤子似的在易忠海脸上颳了几遍。

看他那副惊疑不定、不似作偽的神情,心里的猜忌消了大半。

信了,七八成是信了。

“那会是谁?”

她哑著嗓子问,“谁知道咱俩屋里藏著这东西?”

易忠海拧著眉头,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陈牧?那小子跟咱们可不对付。”

聋老太却缓缓摇头,动作滯涩得像生锈的齿轮。”那狼崽子,心气高著呢。

这种钻墙 ** 的腌臢事,他瞧不上。”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况且,人家指头缝里漏点墨水钱,就够买多少金条了,犯不著。”

(陈牧若在此处,大概会微微一笑:二位,这次可猜岔了。

“不是他,那还能有谁?”

易忠海追问道,心里那点侥倖也灭了。

聋老太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移动。

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十有 ** ,是贾家那窝子耗子。

老的贪,小的猾,没一个手脚乾净的。”

“可……可没凭没据啊!金条的事又不能嚷嚷出去。”

易忠海搓著手,显得有些焦躁。

“等哪天,瞅准他们一家子都不在,你溜进去摸摸底。”

聋老太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股狠劲,“东西准在他们那儿,跑不了。”

易忠海点了点头,这倒是个法子。

可一转念,他又想起那件更要紧的事,脸上堆起愁容:“老太太,那买参的钱……我眼下实在凑不齐。

再说,那百年人参,我可是打听过了,哪怕一根须子,都是能吊命的好东西啊……”

一听到能延年益寿,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珠骤然亮了起来。

人到了这把年纪,没有不怕死的,她已年近八十,心底却还藏著一百二十岁的贪念。

眼下她与易忠海之间虽有了隔阂,却远未到撕破脸的地步——这院子里,除了易忠海,她还能指望谁呢?思忖良久,她哑著嗓子开口:“你去把那老山参弄回来,回头……我取一根大黄鱼给你。”

所谓“大黄鱼”

,是旧时对足重三百一十二克金条的俗称。

它攥在手里不过比指头粗些,却沉甸甸地压著人心。

依著时价,这样一根东西,少说也值六七千块,若赶上行情波动,上万也不稀奇。

易忠海闻言,目光倏地一沉。

这老东西,手里究竟还捂著多少家底?

“別这般瞧我,”

聋老太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乾瘪的嘴角扯了扯,“兔子尚且晓得挖三个窟,我活了大半辈子,能不留点后路?只要你安安分分给我送终,这些……迟早都是你的。”

“……成。”

易忠海终是应了下来。

他深知这老太太的来歷,莫说一根金条,就算此刻她抬出一箱黄澄澄的元宝,他也不会太意外。

只是他心底另起了盘算:既然她这般阔绰,那与崔大可合买人参的事,还要不要继续?

思来想去,还是稳妥为上。

合伙买,终归分担些风险。

“可话说前头,”

聋老太太又补了一句,枯瘦的手指蜷了蜷,“参来了,得匀我一些。”

“您放心。”

易忠海嘴上应著,暗想这老太婆果然是怕死怕到了骨子里。

次日天未亮透,易忠海便去银行取了两千五百元现钞。

另一头,崔大可也七拼八凑,將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营生所得全填了进去,好歹凑齐了同样的数目。

两人在轧钢厂外碰了头,默契地没去寻小汪,径直往城外寻那绰號“强哥”

的人去了。

郊外一处僻静院落里,崔大可掏出厚厚几叠钞票:“强哥,钱齐了,那百年的老山参,该给我们了吧?”

强哥盯著那五千块钱,眼珠子都像被粘住了,喉结上下滚了滚,强自按捺著激动:“唉,本来是真捨不得……既然你们诚心要,我也只好割爱了。”

他转身捧出一只木匣,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易忠海与崔大可急不可耐地掀开盒盖,只见里头躺著一株人参,芦碗密布,须髯纤长,品相儼然不凡,更有缕缕药香沁出。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心头狂跳——这成色,怕是百年不止!

他们紧紧抱著匣子,几乎是小跑著离开了院子。

强哥扒著门框,望见两人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这才反身窜回院里。

屋里应声走出个小汪,脸上带著压不住的笑。

“强哥,分钱!”

“嘿,五千整,一人两千五。”

强哥数出同样厚实的一沓,拍在小汪手里。

小汪將钱迅速揣进內兜,低声道:“咱赶紧撤吧,万一露了馅,麻烦可就大了。”

小汪早已私下將轧钢厂的工作指標转手他人,收拾行囊预备南行。

至於强子,不过是街头游荡的閒汉。

两人合租的这间屋子,月租正好五块。

设下此局,只因偶然听闻崔大可四处求购百年老参。

那日强子听罢,眼珠一转便拍腿叫好,直说合该干票肥的。

谁料事情竟顺利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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