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黄金瞳
苏陌把那条毛巾从鹿溪脸上拿下来,叠了两折,方正地放回凳子上。
“小溪,今天不练了,我们去赏日。”
鹿溪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微微变形,塑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只被攥住的小动物。
“啊?可是苏老师说我今天状態不错,再练一下那个——”
话没说完,苏陌已经从她手里拿走了水瓶,拧好盖子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另一只手跟上来,牵起她的手,十指扣进指缝,掌心贴著她还带著薄汗的手心。
“走,带你去个地方。”
苏陌看向苏馨悦,“苏老师,我作为监护人给孩子请个假。”
苏馨悦站在舞蹈室中央,双手还抱在胸前,闻言嘴角抽了一下。
“…您隨意。”
鹿溪看向沐卿风,沐卿风站在门边,一直没怎么出声,此时接收到鹿溪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那枚翡翠吊坠在她锁骨窝里晃了一下,折射出一小点翠绿色的光。
她嘴角弯著一个浅浅的弧度,像春天里第一片展开的叶子。
“我去办公室等你们。”
苏馨悦站在原地,视线在苏陌和鹿溪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沐卿风。
嘖。
沐卿风朝她微微欠了欠身,礼貌而疏离,然后转身离开。
苏馨悦放下水杯,拧上盖子,走到音响旁边按了暂停。
舞蹈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嗡嗡的,低沉的,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苏陌没有下楼。
他上了天台。
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风从外面涌进来,带著乾燥和远处江水的气息。
那风扑在脸上,把鹿溪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吹起又放,像一个小孩在反覆玩同一个游戏。
天台上很空,地面是灰色的水泥,有些低洼处积了薄薄一层水,映著天空的顏色。
远处是高高低低的楼房,再远一点是江。
苏陌走到天台边缘,靠在栏杆上。
金属栏杆被太阳晒了一上午,有点发烫,手心贴上去能感觉到那种微微灼人的温度。
鹿溪跟上来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栏杆上。
安静了一会儿。
“陌陌,我们来这里干嘛?”
鹿溪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怕惊动什么。她偏过头看著苏陌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睫毛上,落在他鼻樑上,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嘴角上。
苏陌看著远处那片江,江面上有一艘船在慢慢移动,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跡,像一条被拉直的银线。
那船走得很慢,慢到像静止,但如果你盯著它看上几秒,又会发现它確实在移动。
“小溪最近在想什么?”
鹿溪没想到苏陌会突然这么问,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鞋带有一只鬆了,鞋带头的塑料套在水泥地上蹭出了一道灰印。
“…什么也没有啊。”
苏陌没有追问,他只是看著鹿溪,目光很轻,轻到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等一朵花慢慢开。
沉默像水一样蔓延开来,天台上的风又大了一些,把远处施工地的金属碰撞声断断续续地送过来。
“我就是在想…”
鹿溪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揪著衣角,把那块布料拧成一个卷,“我真的能做好吗?唱歌,跳舞,演戏…这些我以前都没学过。”
“季姐说我有天赋,苏老师也说我进步快,可是她们会不会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才这样说。”
鹿溪没说完,那些话像一团棉花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苏陌没有急著安慰,他的手指搭在栏杆上,指尖轻轻敲著金属,发出很轻的“噠噠”声。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个很远的故事。
吾与城北徐公孰美。
“你知道我第一次投资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鹿溪抬起头看著他。
“我也会想,要是亏了怎么办?”
“那时候我手里有一笔钱,不算多,但对我来说是全部,我想投一个项目,风险很大,大到如果失败了,我可能会回到原点。”
“然后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输得起吗,我能接受自己的失败吗?』”
鹿溪没有接话,安静地听著。
“我之后就算了一下,输了也不会死,不会睡大街,不会饿肚子。”
苏陌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我就想那就投唄,都说梭哈是一种智慧,越是没钱越是要梭哈。”
鹿溪看著苏陌,他眼睛里有那片江和那艘正在慢慢移动的船,有远处楼房的金色轮廓,有她看不清楚但觉得很好看的光。
人生是一场自由度很高的游戏,我们就是来玩的。
苏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鹿溪。
一个女歌手站在舞台上,灯光暗下去,四周黑漆漆的,然后一束光打在她身上,把黑暗劈开了一道口子。
她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这个人叫张惠妹。”苏陌说,“她刚出道的时候也紧张。第一次上台,腿抖得站不稳,被工作人员扶下去的。”
鹿溪看著视频里那个女歌手,她在舞台上,力量像潮水一样从屏幕里涌出来,把人裹住。
“后来她就不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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