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很快改嫁去了外地,几乎断了联繫。

那时候的沐尚,虽然消沉痛苦,却依然挺直了脊樑,用那双曾经握笔、后来布满老茧的手,努力撑起了这个只剩下祖孙三代、老弱病残的家。

他白天在工厂干活,晚上去开夜车,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按时支付她的学杂费和奶奶的医药费。

每隔几天就会打电话回来,问问她的学习,听听奶奶的声音,语气总是努力显得轻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一年前,父亲为了更高的工资,跟人去了更远的南方工地。

一开始,电话依旧频繁,生活费也按时打来。

但渐渐地,电话间隔越来越长,从一周一次,到半个月,一个月…

最近这几个月,几乎断了联繫。

生活费也开始时断时续,上个月甚至一分都没有。

如果不是沐卿风自己从小就节省,把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加上在学校里苏陌总是用“不小心多买了”、“吃不完”、“帮个忙”等各种理由,给她餐盘里添上肉菜、塞给她牛奶水果…

恐怕她和奶奶连最基本的饭食都难以维持。

然后,就在国庆前几天,父亲突然打了个电话回来,声音嘶哑疲惫,只说了句“我要回家了”,就掛断了。

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

回家后的沐尚,没有带回久別重逢的喜悦,没有解释,只是搬回了一箱箱酒,把自己迅速浸泡在酒精里,用昏睡和醉话填充所有清醒的时间。

曾经如山般宽阔、仿佛能扛起一切苦难的背影,如今佝僂在狭窄的沙发里,散发著令人心酸的颓败。

为什么?

沐卿风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迷茫、不解,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委屈和难过。

她不明白,那个曾经努力想当好父亲、好儿子的男人,为何会突然崩塌成这副模样。

是外面遇到了天大的难处?是承受不住压力?还是…对生活彻底失去了希望?

沐卿风不知道。

她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荡荡的,刮著冷风。

父亲不说,她便不问。

这个家,早已习惯了用沉默消化一切。

她鬆开奶奶的手,无意识地將自己的右手摊开在膝盖上。

指尖微凉,在掌心轻轻划过。

一笔,一横,一撇,一捺。

一个很小、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她此刻全部祈愿的——

“安”。

她在心里,无声地,一遍遍默念。

平平安安。

爸爸,奶奶,还有…

那个名字在心头掠过,带来一丝细微的暖意和酸楚。

都要平平安安。

在寺庙,她写给老和尚的,是这个字。

现在,她写给自己看的,还是这个字。

所求无他,唯愿平平安安。

里屋安静,只有老人偶尔轻微的咳嗽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不知道哪家电视机的声响。

客厅里,沐尚在沙发上不安地动了动,闭著眼,嘴里发出含糊的囈语,一只手胡乱地在身边摸索著,终於又抓到了那个半空的酒瓶。

“咕咚…” 吞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沐卿风抬起眼,目光越过门框,静静地看著那一幕。

夕阳最后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恰好落在父亲抓著酒瓶的手上,那只手曾经有力,如今却青筋暴露,微微颤抖。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远远近近,温暖或冷清。

这间老旧的屋子里,酒气瀰漫,药味隱约,一个少女无声的祈愿,和一个老人无奈的嘆息,交织在一起,沉入愈发浓重的暮色里。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明天,还要去图书馆,和大家一起学习。

沐卿风轻轻吸了吸鼻子,再次抬起头时,脸上那些软弱的痕跡已经消失,只剩下惯常的平静。

生活总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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