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衝上来,一把揪住她的头髮,力气大得惊人。

“你个害人的医生!大家都来看!都来看啊!”

她扯著嗓子喊,整个走廊的人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

“就是她!四年前!四年前她为了给领导量血压,让我弟弟在手术室等了四十分钟!”那女人的眼泪流下来,可手一点都不松,“我弟弟孙援朝!通信连的!他才二十三岁!”

白静静的脸一下子白了。

孙援朝。

那个名字。

“他等啊等,等啊等,等来的手术,晚了!”那女人哭喊著,“下了手术台,他活了一年,可那一年是什么日子?疼!天天疼!疼得整宿整宿睡不著!疼得吃不下饭!疼得瘦成一把骨头!最后呢?最后还是没了!”

她的声音撕心裂肺:

“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他!我要你偿命!”

她另一只手也揪上来,扯著白静静的头髮往外拽,指甲往她脸上抓。

白静静疼得尖叫,拼命挣扎,可那女人像疯了一样,根本挣不开。

周围那么多人,没一个上来拉架。

他们就那么站著,看著,有的人甚至往后退了两步,捂著鼻子。

不是因为那女人的疯狂,是因为白静静身上的臭味。

粪水的臭味。

那臭味太冲了,冲得人想吐。

没有人愿意靠近她,就像没有人愿意靠近一坨屎。

白静静被那女人揪著头髮在地上拖,脸上火辣辣的疼,眼泪和粪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

她张开手想还击,指甲刚碰到那女人的脸——

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调查组的人。

“白医生,冷静。”那个人的声音很低,很稳,手劲却大得她挣不开。

白静静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她打我!你没看见吗?!你拉著我干什么!”

那人没说话,只是抓住她不放。

那女人的手还揪著她的头髮,指甲又在她脸上挠了两下。

疼。

疼得钻心。

白静静终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委屈的哭,是绝望的、崩溃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的哭。

调查组的另一个同志上前,好容易把那女人的手掰开,一边掰一边劝:

“孙定香同志!孙定香同志你冷静!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你要相信组织!我们正在调查当年你弟弟的事情!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那女人被拉开,还拼命往前扑,“四年前就说给交代!四年了!交代在哪儿?!我弟弟的骨灰在哪儿?!她的命在哪儿?!”

“孙定香同志!”

调查组的人提高了声音,终於把她拦住了。

那女人喘著粗气,瞪著白静静,眼睛里全是血丝。她哭著,喊著,最后还是被两个赶来的保卫兵架著,慢慢往外走。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冲白静静的方向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你会有报应的!你一定会有的!”

人群慢慢散开,但那些目光还在。

白静静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头髮一缕一缕贴在脸上,脸上好几道血印子,正往外渗血珠。

粪水的臭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熏得她自己一阵阵乾呕。

调查组的人站在旁边,捂著鼻子,皱著眉,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廊那头,护士长匆匆跑过来,手里拿著几张旧床单:“快,快把她弄到盥洗室去!这味儿……这味儿没法待!”

白静静被两个人架起来,像拖一袋垃圾一样,拖著往盥洗室走。

她的高跟鞋掉了一只,光著一只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瘸一拐。

路过那些人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小声说:

“活该。”

她低著头,没敢看。

盥洗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水龙头哗哗地响,冷水浇在身上,冰得她直打哆嗦。

她一遍一遍地冲,冲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

消毒液倒了一瓶又一瓶,可那股臭味像是长在她身上了,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人。

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上的抓痕像几条红色的虫子,眼睛肿得像桃,嘴唇发白,身上穿著湿透的、散发恶臭的衣服。

这是她吗?

是那个曾经被所有人仰望的白静静吗?

她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又打开水龙头,继续冲。

冲不掉。

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也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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