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下来,他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底。

这些人打电话来,说明白家急了。

白建业自己还没出面,但已经在四处托人探路。

这是慌了。

廖军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的操场。一群新兵正在跑步,喊著口號,整齐划一。

白建业啊白建业,你闺女这次,怕是真要栽了。

上一次顾大力的事,还能定性为“工作失误”,毕竟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她主观故意害人。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有活生生的战士,有亲眼目睹的证人,有四年前那桩旧案的卷宗。

这不是“失误”能糊弄过去的。

廖军长正想著,电话又响了。

他走过去,拿起话筒。

“老廖,是我。”

是白建业的声音。

廖军长没说话,等著。

白建业沉默了几秒钟,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透著一股说不清的疲惫:“老廖,我想跟你谈谈。”

廖军长在心里嘆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

此前一个小时,白家小楼里,气氛不同以往。

白静静被停了职,从分院赶回家。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著一点倨傲。

她面前站著白建业,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吴慧芳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攥著手帕,眼神在丈夫和女儿之间来迴转,张了张嘴,又闭上。

“四年前那个通信兵,”白建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闷雷一样滚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静静抬起眼,看著父亲。

她语气很平静:“爸,四年前的事,医院调查过了,定性是意外事故。”

“我问你的是怎么回事!”白建业猛地拍了一下茶几,震得茶杯哐当响,“不是问你定什么性!”

白静静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稳住。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那天下午,有个通信兵出了车祸,送进急诊,腹腔出血,需要紧急手术。

同时,有个首长来做定期保健,点名让我陪诊。我去给首长量血压、做检查,大概四十分钟。

等我去急诊的时候,他苟延残喘,我能让他下手术台,已经不错了。那个通信兵后来出院,拖了一年多,死了,是他倒霉,不该我的事。”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別人的事。

白建业盯著她:“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当时立刻去做手术,他可能不会死?”

“爸,”白静静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那个首长的保健也很重要。他的身体关係到整个军区作战部门的运转,他的健康出了问题,影响的是成千上万的战士。一个普通士兵和一位首长,轻重缓急,你心里应该有数。”

白建业愣住了。

他看著女儿那张平静的脸,那双理直气壮的眼睛,怎么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来。

忽然觉得,这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变得陌生了。

“那这次呢?”他的声音发颤,“这次那个脾破裂的战士,你又怎么说?”

白静静依然平静:“这次也一样。张副部长胸闷,他以前的心臟问题是我一直负责的,他的病歷和用药只有我最熟悉。分院那个战士受伤,我没料到那么严重,我以为普通的腹部撞击,值班医生能处理。我错在判断失误,不是主观上不想救。”

“判断失误?”白建业的火气又窜上来,“你把人晾在走廊二十分钟,他的战友差点跪下求你,这叫判断失误?”

“爸!”白静静的声音也高了,“你到底站哪边?我是你女儿!那个赵猛,拿著鸡毛当令箭,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整我!你不帮我想办法,反倒在这儿审我?”

白建业看著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想起自己当兵那些年,见过的那些年轻战士。

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稚气,扛著枪,冲在战场上。有的活著回来,有的永远留在了那里。

他们都是英雄。都是拿命拼的。

可他的女儿,居然说“一个普通士兵和一位首长,轻重缓急”。

“你……”白建业的声音颤抖,“那是一条人命。是一个战士的生命。你是一名军人,也是医护工作者,你的职责是救死扶伤,轻重缓急,不是你这个分法!”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不第一时间抢救战士,反而去给人量血压?!你怎么想的?!那些战士,他们冲在前面,流血流汗,把命都豁出去了!他们在你眼里,就只是个『普通士兵』?!”

白静静被父亲吼得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父亲这样。从小到大,父亲对她虽然严格,但从来都是疼爱的,护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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