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只要他肯认你,肯供你上学,娘就知足了
铁妮看著娘被爹的反应嚇得更加苍白惊恐的脸,看著爹沉浸在自己痛苦中无法自拔的样子。
一股混合著对娘的心疼,对爹此刻“失態”可能刺激到娘的不满,以及长久以来积压的复杂情绪,猛地衝上了她的头顶。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黑眼睛里燃起两簇怒意的火焰。
她鬆开按著娘的手,猛地转身,一步跨到顾大力面前,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这个让她心情复杂无比的男人,大声喝道:
“你——出去!”
清脆的童音,因为用力而显得尖锐,在病房里炸开。
顾大力被打断,茫然地看向女儿,似乎没反应过来。
铁妮瞪圆了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清晰的驱逐和怒意,她抬手指著门口,一字一顿,声音更大,更冷:
“对!俺叫你——出去!”
“现在!立刻!出去!!”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竖起全身的刺,挡在病床前,用自己单薄的身体,隔开了痛苦失控的顾大力,和惊恐不安的杨小芳。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杨小芳细微的、带著惊恐的抽气声,和铁妮因为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顾大力看著女儿决绝的眼神,看著她身后小芳茫然又受惊的脸,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高大的身躯,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蹌著后退了一步,再一步。
然后,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病房门。
门在他身后“砰”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顾大力背靠著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病房內,铁妮慢慢放下指著门口的手,小胸脯还在剧烈起伏。
她转过身,看到娘依旧惊恐地看著紧闭的房门,脸色煞白。
铁妮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翻腾的怒意和酸楚,走到床边,握住娘冰凉的手,用儘可能柔和的声音安抚:
“娘,没事了,他走了。不怕,啊?”
杨小芳的手在女儿手里微微颤抖,她看著铁妮,眼神依旧带著惊魂未定的茫然,小声问:“妮,那位同志……他……他没事吧?俺是不是……说错啥话了?”
铁妮鼻子一酸,用力摇头:“没有,娘,你啥都没说错。是他……是他自己心里难受。”
她紧紧握著娘的手,心里那团关於爹的乱麻,缠得更紧,也更冷了。
而门外走廊冰冷的地面上,顾大力蜷缩的身影,沉浸在七年迟来的、却足以將他淹没的懺悔洪流中,无法自拔。
一扇门,隔开了痛悔的丈夫,失忆的妻子,和內心激烈衝突的女儿。
也隔开了七年时光,与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弥合的伤口。
病房里的空气,在顾大力离开后,慢慢从紧绷中鬆弛下来,但还残留著一丝尷尬和不安。
铁妮站在床边,看著娘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和惊魂未定的眼神,心里那点火气和酸楚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娘,不能让娘再受刺激。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点笑容,走到床边,重新握住娘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
“娘,你別瞎想,爹……爹真的有任务。”
铁妮声音放得很轻,带著点哄劝的意味,“你看,爹虽然忙,可他把俺上学的事都安排好了。俺现在,就在军区子弟小学上课呢,老师可好了。”
杨小芳的注意力立刻被“上学”两个字吸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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