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

“爹收到长贵爷爷的来信了。”顾大力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他很担心你们,找你们一个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铁妮“哦”了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对王长贵的感情复杂,有最初被拒绝的怨,也有最后那点介绍信,还有一块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爹打算休年假。”顾大力继续说,语气郑重起来,“带你,还有你娘,回青山大队一趟。”

“回村?”铁妮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带著惊愕和本能的一丝抗拒,“回去干啥?村里人……”

“回去,把该说清楚的事,说清楚。”顾大力打断她,声音低沉而有力,“爹要在全村人面前,承认你是我闺女,承认爹当年错了,对不起你娘。给你和你娘,正名。”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铁妮似乎放轻了的呼吸声。

顾大力等著,手心有点出汗。

他不知道铁妮会怎么想。

这孩子心思重,未必愿意再回到那个带给她们母女无数白眼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

铁妮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比刚才低沉,也清醒了很多:

“爹,你是认真的?”

“爹这辈子,没这么认真过。”

“那……”铁妮似乎吸了吸鼻子,“俺娘现在这样,能坐长途车吗?医生让吗?”

“爹去问医生,想办法。如果医生说暂时不行,爹就先把其他事办了,等你娘再好些。”顾大力早有考虑,“但这事,一定要办。妮儿,爹欠你娘一个公道。村里欠你们娘俩的骂名,得由爹去洗乾净。”

又是片刻沉默。

然后,铁妮轻轻说了一句:“……中。”

没有欢呼,没有激动,只有一个简单的“中”。

但顾大力听出了那声音里,一丝极力压抑的、如释重负的颤抖。

这孩子,心里其实一直憋著那口来自家乡的委屈和气吧?

只是她太懂事了,从不提。

“那你先在医院好好陪你娘。爹这边儘快办手续,安排车子、医生。具体怎么办,爹过去接你们的时候,再细说。”

“嗯。”

“早点睡。”

“爹也早点睡。”

掛了电话,顾大力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胸口一块大石,但隨即又被更沉重的责任填满。

路定下了,再难也得走。

他拿起年假报告,起身,准备连夜去找政委签字。

这种事,越早敲定越好。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王长贵的信。

眼神复杂。

这封信,是鞭子,抽醒了他最后一点犹豫。

也是钥匙,或许能打开小芳心中那把锈蚀了七年的锁。

不管怎样,青山大队,他必须回去。

这场迟到了七年的审判,他必须亲自站上被告席。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首都。

某部队招待所的房间里,白静静刚洗完澡,擦著头髮走到桌边,拿起了嗡嗡作响的电话听筒。

“喂,妈?” 她的声音还带著点水汽的柔和。

电话那头,吴医生的声音却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带著显而易见的焦灼和怒气:

“静静!你什么时候能回来?这边出事了!

顾大力把他那个乡下老婆转到省城去了!廖军长亲自过问,调查组已经成立,就等你回来谈话!

你爸刚才接了廖胖子的电话,脸色很不好看!

你到底在那边做什么了?怎么闹成这样?!”

白静静擦头髮的动作猛地僵住。

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

她握著听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窗外,首都的夜空,乌云遮住了月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