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他极力压制、不愿也不敢去深想的念头,此刻正疯狂地叫囂著,试图衝破他所有的理智和信任筑起的堤坝。

苏白看著顾大力瞬间变得更加深沉的眼神,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不愿、或者不敢承认。

她没有立刻解释药瓶,反而先开口,声音有些乾涩,但很清晰:“顾团长,我知道我是个外人,有些话不该由我来说,尤其涉及到……白医生。”

她顿了顿,观察著顾大力的反应。

顾大力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握著药瓶的手指,骨节凸起了一瞬。

苏白继续说,语气儘量客观:“但我首先是个医生。我学医的时候,宣过誓。有些事,我看见了,知道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更不能因为怕得罪人、怕惹麻烦,就把一个病人的安危置若罔闻。尤其是铁妮……她叫我一声姐姐。”

她提到了铁妮,这让顾大力紧绷的神经又抽动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浊气全部呼出去。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医生,我是个粗人,带兵打仗行,弯弯绕绕的东西,我弄不懂,也不喜欢。

你有话,就直说。我顾大力这个人,毛病一堆,认死理,脾气臭,但有一点,我拍著胸脯说,我从不恶意揣测任何人,更不会因为別人说了真话就记恨。

你有什么发现,儘管说。是非对错,我自有判断。”

这番话,是他给苏白的定心丸,也是给自己即將面临的、可能顛覆一切的“真相”做心理建设。

他必须听,也必须信自己听到的,然后……去面对。

苏白看著顾大力那双此刻虽布满血丝、却依然坦荡坚定的眼睛,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消散了。

这段时间的接触,铁妮日常的念叨,都让她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或许粗糲,或许有他的局限和固执,但骨子里是条顶天立地、重情重义、也讲道理的汉子。

他不会因为真相残酷就迁怒揭露者。

於是,苏白不再犹豫,她用儘可能平实、专业的语言,指著顾大力手里的药瓶,开始解释:

“顾团长,这个药,是一种强效的镇静和肌肉鬆弛剂。通常用於……用於手术麻醉的辅助,或者治疗某些严重的、伴有狂躁和攻击行为的……精神类疾病患者。”

她刻意避开了更刺激的词汇,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它的副作用很明显,长期或不当使用,会严重抑制中枢神经系统的正常功能,导致病人反应迟钝、嗜睡、意识模糊,甚至……可能加重意识障碍,也就是……更不容易醒过来。对大脑和神经系统,有潜在的损伤风险。”

顾大力握著药瓶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冰凉的药瓶硌著他的掌心。

“而小芳姐的病情,”苏白的声音更低了,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是外伤导致的昏迷,属於脑器质性损伤。她的治疗方向,应该是促醒、营养神经、防止併发症。这种强效镇静剂……对她的病情恢復,不仅没有任何帮助,反而是……背道而驰。”

“你是说……”顾大力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小芳她……可能一直醒不过来,或者醒得慢……是因为……”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呼之欲出。

苏白艰难地点了点头,补充了最关键、也最致命的一点:“而且,我刚才藉口帮忙整理,迅速翻看了一下护士站那边小芳姐近期的用药记录和医嘱单。这个药……不在她的正规用药清单上。”

不在清单上。私下用的。

这几个字,像最后的判决,轰然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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