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从自己上学认了多少字,到张建国他们又怎么调皮捣蛋,再到爹办公室那瓶野花开了多久,苏姐姐又给她做了什么好吃的……琐碎而平常,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分享的渴望。

她似乎坚信,娘虽然闭著眼,但一定能听见。

苏白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她看著铁妮专注的侧脸,听著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嘮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这孩子的世界里,装满了对昏迷母亲最朴素、最执著的依恋和倾诉。

时间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流逝,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铁妮轻柔的话语。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不太客气地推开。

一个穿著护士服、戴著实习护士牌子的年轻姑娘端著个治疗托盘走了进来。

她显然没料到病房里有人,被坐在床边的铁妮和站在一旁的苏白嚇了一跳,手里的托盘一晃,几支安瓿瓶和药盒发出碰撞的轻响。

“哎哟!”实习护士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想稳住托盘。

却因为慌乱,托盘边缘磕在了门框上。

瞬间整个托盘脱手,“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玻璃安瓿瓶摔碎了,药片和棉签散落一地......在异常安静的病房里,这声响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铁妮正专心跟娘说话,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一颤,猛地回过头。

看见是护士弄出的动静,她的小脸瞬间沉了下来,眉毛竖了起来,眼睛里冒出火气。

娘昏迷著,最需要安静,哪里经得住这么一惊嚇?!

苏白的眉头也立刻皱紧了。

这护士怎么回事?

进病房不先敲门或出声,动作毛毛躁躁,还弄出这么大动静,太不专业了!

她的目光落在护士胸前的实习牌上,心里明了了几分,但实习也不是犯这种低级错误的理由。

那实习护士自己也嚇傻了。

她看著一地的狼藉,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去捡。

嘴里还不耐烦地小声嘟囔抱怨:“真是的……嚇死人了……要不是被你们嚇了一跳,也不至於脱手……今天又不是探视时间,你们怎么进来的……”

她这话无异於火上浇油。

铁妮“呼啦”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就朝蹲在地上的护士走去。

她平时最护短,尤其是涉及她娘的事。

这护士不仅惊嚇了娘,还態度这么差!

苏白见铁妮动了真火,怕她情急之下做出什么过激举动,连忙上前一步。

她一边试图缓和气氛,一边蹲下身帮忙收拾,想儘快把护士打发走:“铁妮,別急!这位护士姐姐是实习的,可能不太熟悉,也不是故意的。”

她快速捡起几支未摔坏的药瓶和药盒,目光在其中一支贴著小標籤的药瓶上顿住了。

那是一种她不常用的注射剂,药名有些陌生。

她拿起那支药,举到还在埋头捡玻璃碴的实习护士面前,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护士同志,我问一下,这个药……也是给3床杨小芳病人用的吗?”

实习护士正心烦意乱,又被苏白质问,更是不耐烦。

她头也不抬,语气冲得很:“你谁啊?又不是医生,问这么多干嘛?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赶紧让开,別妨碍我收拾!”

她说著,就想伸手从苏白手里把药瓶夺回去。

苏白的手却握紧了药瓶,没让她拿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紧盯著实习护士躲闪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再问你一次,这药,是不是给杨小芳用的?”

实习护士被她的眼神和语气镇住了一下。

隨即更加恼怒,觉得这人多管閒事:“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管得著吗?把药给我!”

她想用力抽回胳膊,却发现苏白的手像钳子一样牢牢扣著她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只小黑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搭在了实习护士的另一边胳膊上。

那手看起来小,力道却大得惊人。

实习护士顿时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一点动弹不得。

铁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两人旁边。

她仰著小脸,眼睛黑沉沉地盯著实习护士,小牙咬著下嘴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气和执拗:

“俺苏姐姐问你话呢!你聋了还是哑了?赶紧说!这药,到底是不是给俺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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