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停在医院院子里一棵老槐树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叶子,在车顶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小陈坐在驾驶座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眼睛时不时瞟向后视镜,又飞快地移开,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铁妮则趴在副驾驶和后座之间的空隙处,胳膊搭在椅背上,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陈。

“小陈叔叔,”铁妮的声音打破车內的安静,带著孩子特有的好奇和一种不易察觉的探究,“俺问你个事儿。”

小陈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

但脸上还是堆起笑,儘量显得自然:“啥事儿啊,铁妮?”

“那个白医生,”铁妮的目光牢牢锁住小陈的脸,“她和俺爹……是啥关係?”

来了!小陈心里哀嚎一声,头皮瞬间发麻。

这问题简直比团长临时抽查他的战术条例还让人抓狂。

他看著铁妮那双清澈得过分、却又好像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后背开始冒汗。

铁妮才七岁,按说还是懵懂无知的年纪。

可小陈见过这孩子打架、掰单槓、质问团长时的那股狠劲和通透,又觉得不能把她当成一般七岁娃糊弄。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是开始对大人之间的事似懂非懂、又特別敏感的年纪。

他该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

说白医生是顾团长的对象,两人处了快一年了,感情稳定,甚至谈婚论嫁?

可团长的態度,明显是没想让孩子知道。

或者说,还没想好怎么让孩子接受。

万一他这嘴一禿嚕,这小祖宗当场闹起来,或者心里埋下芥蒂,回头团长知道了是他泄的密……

小陈仿佛已经看到了团长那张黑沉沉的脸,和那句冷冰冰的“关禁闭”或者更可怕的惩罚。

团长对铁妮的重视,这两天是个人都看出来了。

团长为了给亲闺女出气,收拾他一个小勤务兵,简直易如反掌。

不能说!坚决不能说!

小陈脑子飞快地转著,脸上努力维持著笑容,那笑容却有点发乾,眼神也开始飘忽。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挑不出错的方式回答:

“白医生啊?白医生是咱们军区总院的医生,医术可高了!你爹以前在战场上受了伤,伤得可重了,就是白医生给救回来的!白医生是你爹的救命恩人呢!”

他说的都是事实,一点没掺假。

顾大力確实是在白静静手里治过重伤,也確实欠著救命之恩。

至於后来关係怎么发展成那样,那就不是他该说的了。

小陈说完,心里稍微鬆了口气,觉得自己这番回答堪称完美,既回答了问题,又抬高了白医生,还没触及敏感地带。

可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刻意避重就轻,全被铁妮捕捉得清清楚楚。

铁妮那双眼睛,从小在复杂人情里练就,锐利得像小探针一样。

其实,铁妮根本没指望从小陈这里听到什么“实话”。

小陈是爹的兵,最听爹的话,怎么可能隨便把爹的私事告诉別人?

她问,只不过是想看看小陈的反应。

结果,小陈这犹豫,这乾笑,这故意把话题引到“救命恩人”上的解释,一下子就让铁妮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落了地,变得清晰起来。

爹和那个白医生……关係果然不简单。

绝不仅仅是医生和病人,或者普通的救命恩人那么简单。

若只是普通的医生,小陈叔叔何必那么紧张?何必说得那么……刻意?

铁妮心里那点对白静静初始的本能牴触,並没有因为確认了猜想而变得更加激烈,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心里清楚,那种牴触大概是因为白静静好看,又对爹眼神特殊而產生的。

她回想起刚才在病房里,白医生说的那些话。

“杨小芳同志的命,可以说是铁妮这孩子硬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如果送到我们这里再晚哪怕半天,就算送去首都军区总院,恐怕也回天乏术了。”

那些话,冷静,客观,没有一句假话,也没有刻意討好谁,却字字句句都在说明娘的病有多重,也多亏了及时送到这里。

白医生没有因为自己是爹的……那个什么,就贬低娘,或者轻描淡写。

她是在尽全力救娘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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