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娘,看著那些冰冷的仪器和管子,鼻子猛地一酸,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衝出了眼眶,唰地一下就顺著黝黑的小脸淌了下来。

她没有像在爹面前那样憋著,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地流著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病床上的娘。

她知道娘没死。

她能听见氧气面罩下传来微弱但持续的呼吸声,能看见娘胸口被子下极其缓慢的起伏。

可娘离她那么远,躺在这样一个到处都是陌生冰冷物件的地方,闭著眼睛,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她来了。

白静静站在顾大力另一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安静地观察著。

她看到铁妮瞬间涌出的眼泪,看到这孩子紧紧抿著嘴唇、强忍著不哭出声的倔强模样。

心里那点因为铁妮像顾大力而產生的不適,微妙地转化成了一丝评估和算计。

这孩子,果然和顾大力是同一类人。

外表看著硬邦邦的,甚至有些莽撞粗野,但內里重情,心肠其实很软。

她只是不善於表达。

或者说,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著里面柔软的部分。

但越是这样的人,一旦被打动,建立起信任和依赖,就会非常牢固。

就像顾大力对她一样。

她需要让铁妮也依赖她。至少,不能让孩子牴触她。

这有利於巩固她和顾大力的关係,也能让顾大力更看重她的“贤惠”和“包容”。

她没有立刻上前安慰,也没有说什么空洞的“別哭”之类的话。

那样太假,也太肤浅。

她只是等铁妮默默流了一会儿泪,情绪稍微平復一些,才轻轻走上前两步,揉了揉铁妮的头髮。

又恰到好处的退了两步,距离拿捏的地刚刚好。

她停在顾大力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平静而客观的语气说:

“杨小芳同志的命,可以说是铁妮这孩子硬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高烧超过四十度,严重感染,骨折错位,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器官功能代偿……如果送到我们这里再晚哪怕半天,就算送去首都军区总院,恐怕也回天乏术了。”

她的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话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杨小芳病情的凶险,也毫不夸张地点明了铁妮那份背母求医的孤勇所起到的决定性作用。

她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

但正是这种冷静客观的陈述,比任何夸张的讚扬都更有力量。

顾大力握著铁妮的手,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女儿还在无声落泪的侧脸,心臟像是被白静静这番话狠狠撞了一下。

在沉闷的钝痛之后,是翻涌而上的愧疚和后怕。

这感觉几乎要將他淹没。

如果……如果铁妮没有那股子倔强劲,没有那身惊人的力气背著她娘走过来,如果他当时坚持不肯见……那杨小芳此刻,恐怕已经……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一滯。

而救回杨小芳命的,恰恰是曾经被他拋弃的女儿。

这个亲生女儿,被他仍在乡下六年不闻不问,甚至一度產生怨恨,认定她不是自己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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