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妮是被窗外逐渐西斜的阳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头顶雪白的天花板,不是苏白姐姐宿舍那种略微发黄的顏色,也不是村里自家糊著旧报纸的屋顶。

身上盖著的军用薄被,有股淡淡的菸草和皂角混合的味道,很陌生,又似乎……有点让人安心。

她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这里不是苏姐姐的宿舍。

她偏过头,看见那个高大的背影,正背对著她,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他微微低著头,肩膀的线条在笔挺的军装下显得宽阔而硬朗,手里拿著一支笔,正在写著什么。

午后的阳光从他侧面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也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办公室很大,比她见过的任何屋子都大,也乾净。

水泥地拖得发亮,墙壁雪白,靠墙立著几个高高的柜子,里面整齐地码放著文件和书籍。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透著一股冷硬的气息。

铁妮慢慢地坐起身,薄被从她身上滑落。

胃里还沉甸甸的,那是中午那顿丰盛得不像话的午饭留下的实在感。

红烧肉的油腻,米饭的香甜,大白馒头的暄软……这些滋味仿佛还停留在舌尖,温暖著她空荡了太久的肠胃。

可这温暖和饱足,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另一扇门。

门后涌出的,是冰冷刺骨的记忆。

村里的土坯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永远潮湿阴冷的地面。

锅里永远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糊糊,偶尔有一把野菜,就是改善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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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总是把碗里稠一点的东西拨给她,自己喝著清汤,还笑著说“娘不饿”。

她长到七岁,记忆里从来没有一顿饭,是像今天这样,吃得心满意足,吃到肚子滚圆,吃到……困意袭来。

还有村长王爷爷家那扇掉漆的黑木门,王爷爷看著她时,那种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眼神,和那句“你爹不会认你的”。

她背著腿肿得嚇人的娘,一步步走出村子时,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

有怜悯,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漠然。

只有桂花婶、孙奶奶她们,偷偷塞过来的一点乾粮和毛票,带著小心翼翼的暖意,却更衬出前路的绝望和漫长。

几百里的黄土路,脚上的血泡磨破了又起,背上的娘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烫……

还有躺在军区大门,娘那张灰败的、毫无生气的脸……

所有这些画面,混合著中午那顿饱饭带来的短暂的虚幻幸福,像冰冷的潮水,狠狠地拍打在铁妮的心上。

凭什么?

凭什么娘要过那样的日子?

凭什么她要吃那么多苦?

凭什么她们要被村里人指指点点,被叫“野种”?

而爹,就坐在这样宽敞乾净的办公室里,穿著笔挺的军装,吃著部队的饭菜,对她和娘不闻不问整整六年!

中午那一点点因为爹牵她手、给她打饭、扛她回来而產生的不真实的温暖和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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