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家的第十天。

老家山林那层层叠叠的深谷已经被甩在了身后,脚下的路变得开阔起来,不再是那种只能抬头看见一小块天空的密林谷地,而是连绵起伏的山脊线。

清晨的风很大,吹得潘芮身上的毛髮乱飞。

她醒得很早。

这几天赶路赶得急,身子骨倒是適应了不少,脚掌上的茧子也磨厚了一层,但这心里,那些压了许久的细碎疑惑,隨著离家越来越远,也一点点往下沉。

这片所谓的山地“外围”,和家里的老林子不太一样。

树没那么密了,路也好走了些,偶尔还能闻到一些陈旧的怪味。

潘芮看了一眼身边,潘茁还在睡,呼嚕打得震天响。

她推了推他。

潘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陌生的山头,陌生的风。

依旧哼唧了两声,想找那个熟悉的庞大身影,但没找著,却看见了姐姐,眼神里的那点慌乱立马就没了。

他凑过来,惯例蹭了潘芮两下,然后爬起来,像只大狗一样用力抖了抖身上的露水,又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早晨。

早饭后,姐弟俩继续沿著山脊往西南走。

日头渐高,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隆隆隆——”

声音越来越大,震得脚下的碎石都在颤。

潘茁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警惕地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潘芮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一只巨大的银灰色“铁鸟”,从山脊的那一头升了起来。

它太大了,比以前见过的那些“独眼怪鸟”要大出无数倍。它没有扇动翅膀,就那么直挺挺地划过头顶,拖著两条白色的长尾巴,飞得极高,极快。

潘芮眯起眼睛。

她感受得很清楚,这东西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既不是哪位大能驾驭的飞行法宝,也不是成了精的妖兽。

可它就那么飞过去了。

以前在深山里,偶尔也能听到这种声音,但当时那是坐井观天,加上眼神不太好,看不清太远处的东西,也就没当回事。

今天头一次看清了,心里自然感到疑惑。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等那铁鸟飞远了,声音小了,潘茁才敢动弹,见姐姐没动,也没什么危险袭来,才彻底放下警惕,傻乎乎地仰著头张望,嘴巴张得老大,一脸的没心没肺。

中午,姐弟俩在一条山溪边歇脚。

水流很急,从上游衝下来不少枯枝烂叶。

忽然,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隨著水流漂了过来,卡在了岸边的石头缝里。

潘芮凑过去,用爪子拨弄了一下。

看形状,是个瓶子。

但不是陶的,不是铜的,也不是木头的。

她用鼻子嗅了嗅,没味儿。

又试著咬了一口,没有破损,坚硬却柔中带韧。

最奇怪的是,这东西轻得不可思议,比乾枯的木头还轻。

潘芮看著爪子里的这个怪东西,確认这是自己上辈子从没见过的材质。

不用马拉就能跑得飞快的铁盒子,那些不用灯油就能发出惨白光芒的琉璃管,那片能把黑夜烧成白昼的光海……

现在又多了这个比木头还轻的怪瓶子。

这全是前世闻所未闻的东西。

潘茁见姐姐玩得起劲,也凑过来,张嘴就咬了一口。

“咔嚓。”

瓶子瘪了,但他咬不动,那种怪异的口感让他很难受。

他“呸呸”地吐掉,委屈地哼唧了两声,觉得这东西还不如老竹根好吃,转头就去玩水里的鹅卵石了。

下午翻山的时候,远处又传来了声音。

“呜——”

一声悠长的啸叫,在空旷的山谷间迴荡,持续了很久。

潘芮循声望去。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山峦,什么也看不见。

那声音不像是任何野兽的叫声,也不像风声穿过峡谷的动静。

它太直、太长、太有规律了。

潘茁好奇地竖起耳朵,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却没看到什么好玩的,便很快就不在意了,继续屁顛屁顛地跟在姐姐屁股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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