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气,像闻蜂蜜那样。

潘茁的鼻头瞬间抽动了一下,听出了“闻甜味”的意思,原本蔫蔫的眼睛瞬间亮了一瞬,下意识跟著姐姐的动作,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这口气吸得又长又深,圆滚滚的肚皮跟著鼓起来,把潘芮的爪子顶得微微抬高。

潘芮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很好,就是这样。

紧接著,她缓缓把气吐出来,爪子也隨之轻轻下压,引著潘茁把气慢慢呼出去。

“呼……”

像吹走脸上沾的碎草那样,把肚子里不舒服的气都吐出去。

潘茁虽然没找到蜂蜜有点失望,还是顺著姐姐的力道,把憋著的气长长地吐了出来,温热的气流吹得潘芮爪子上的毛微微晃,还带著他嘴里淡淡的蜂蜜甜香。

就这样,一吸,一呼。

潘芮没逼他坐起来,也没摆什么复杂的姿势,就让他舒舒服服窝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呼吸,带著他的呼吸慢慢合上拍。

起初,潘茁还有些跟不上。要么吸得太急,把自己呛得轻轻咳嗽,要么呼得太快,断断续续的。

有时候还会突然想起蜂蜜,抬起脑袋在姐姐身上乱蹭,非要確认姐姐是不是藏了好吃的。

每当这时,潘芮就会轻轻拍拍他的肚皮,用鼻尖蹭蹭他的脑门,把他躁动的心思安抚下来,再重新带著他调整呼吸。

渐渐地,在姐姐怀里的暖意里,在爪子一下下有节奏的起伏中,潘茁终於找著了点感觉。

他不再惦记蜂蜜,也不再乱动,只本能地跟著姐姐的节奏。

吸——肚子鼓起,清凉的空气顺著鼻腔钻进去,带著山林里的草木清香,漫遍全身,连肚子里那点隱隱的不舒服,都轻了不少。

呼——肚子瘪下,温热的浊气顺著喉咙吐出来,浑身的乏劲儿都像是被一起带了出去。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像吃饱了那样撑得慌,也不像睡觉那样昏昏沉沉,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通透,像夏天泡在山涧的凉水里,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周围慢慢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过洞口竹林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还有姐弟俩渐渐合二为一的、绵长的呼吸声。

潘茁那颗总静不下来的心,竟然奇异地稳了下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变得模糊,原本搭在姐姐腿上的爪子也软了下来,整个人彻底窝进了姐姐怀里。

没一会儿,细微又有节奏的呼嚕声,就在潘芮怀里响了起来。

睡著了。

潘芮低头看去,只见怀里的傻小子睡得正香,大脑袋歪在她的胸口,嘴巴微微张著,一滴晶莹的口水正掛在嘴角,隨著呼吸一颤一颤的。

这一次,他睡得格外安稳。

不再有之前那种因为疼而抽搐、囈语的样子,呼吸绵长又有力,哪怕是在睡梦里,他的胸腹依旧保持著刚才的呼吸节奏,起伏得极有规律。

潘芮忍不住笑了笑,用爪子轻轻擦掉他嘴角的口水,没叫醒他,也没动。

她就这么维持著姿势,任由怀里的小傢伙压著自己的腿,重新闭上眼,顺著呼吸牵引著周围的灵气。

只是这一次,她分出了一丝极淡的灵气,让它顺著姐弟俩相贴的皮毛渗进去,暖融融地漫遍潘茁全身,把那些藏在骨头缝里的虚劲儿一点点化开。

润物细无声。

洞外的太阳慢慢往西斜,金红色的余暉漫进洞口,给姐弟俩交叠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潘芮抱著怀里睡得正香的弟弟,指尖轻轻抚过他柔软的皮毛,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这石洞隱蔽又安全,附近水源、竹笋都充足,正好安安稳稳养伤。

她不著急赶路,得等这傻小子彻底把身子养结实了,把这呼吸的法子练熟了,再动身不迟。

等他彻底好了,可以先回一趟老家。

已经快半年没见过娘亲了,不知道娘亲在老家的领地里,过得好不好?冬天雪大的时候,有没有足够的竹笋吃?有没有像潘茁这样,生病难受的时候,身边连个搭把手的都没有?

之前她总想著,等自己再强一点,再稳一点,就回去,可昨夜潘茁的事让她明白,这世上的事,从来都等不起。

可她心里也清楚,现在不是时候,潘茁的身子还没养利索,东边那股气息又一直勾著她,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等著。

离得並不远,她得先把眼前的路走完,把那股气息弄明白。

等一切都安稳下来,一定回去。

就在这时,潘芮的鼻尖突然一动。

风里,除了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还飘来了一股野兽的腥气,正从林子外的方向,慢慢往这边靠近。

潘芮瞬间睁开眼,眼神骤然凝起。

她轻轻把怀里的潘茁放到乾草堆里,用乾草盖好,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洞口,藏在堵门的巨石后面,望向了林子深处。

没一会儿,两只晃悠著找食的野猪从林子里走了过去,压根没发现石洞的存在,慢悠悠地走远了。

虚惊一场。

潘芮鬆了口气,转身走回乾草堆边,看著还在呼呼大睡的弟弟,低头蹭了蹭他软乎乎的脑门,心里落了定。

就在这山坳里住下,不急著走。

等这傻小子彻底养结实了,再说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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