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文蕙回道:“东西齐了。”

於墨澜说:“万峡看著能转起来,有规矩。但往西台送黑工、截渝都的物资,还有北方联繫。”

乔麦说:“这个姓唐的大姐光是盯我们两个,就用了四个人,码头也有人。”

“涪阳以后各个点都学会了。”赵国栋说,“联防的外人一到,多少人、多少枪,晚上睡哪儿,都有人记。能躲的躲,躲不了就准备一套。”

於墨澜问:“唐筱萍也一样?”

赵国栋停了几秒:“她不一样。她靠眼线和工头能管住万峡,还能修船,有东西能產出来,明面上还过得去。”

车出了隧道。细雨贴上挡风玻璃,不成线,像一粒粒灰钉。

继续拐上大路,中午以后路上人开始多起来。

路上没成队,也没几个独自走的,大多两三个人一拨。有人背化肥袋,有人推手推车或者露营车,车上绑著雨布、锅和水壶。快到一段岔路口前,於墨澜看见两个人合推一辆板车,车上坐著个裹被的病號,班车侧面吊著两只空塑料桶。再往前一个背工具包的人贴著里坡走,鞋踩到湿泥就往外滑。

这些人不拦车。车靠近了,他们就往边上让路,车过了又埋头赶路。有人认出联防车牌,把头低下去,也有人脑袋跟著他们的车转。

傍晚前,山色越来越灰。低处那条沿江路被雾遮住,车灯打出去只照见一团一团的湿白。赵国栋把地图又看了一遍,手指在几条线之间停了会儿,最后往上坡的路一指。

“不走那个回头弯了,上去。”

岔路窄,耐酸的野草长起来了,漫到路中心。越野车掛低挡往上拱,闷著劲爬到半山的时候,前头路边露出一块平地。

平地外沿垒著空心砖矮墙,里面是一排水泥平房,顶上立著黑色水箱和太阳能热水器,旁边还压著几块太阳能光伏板,白烟从烟囱里一阵阵往外冒。砖墙中间有个门头,掛著“山景农家”四个字,顏色没了,字还在。

赵国栋没让车立刻贴过去。於墨澜把车灯关掉,跟赵国栋下车看。

隔著三四十米,能看到院里有人出入。两个背货的把雨布卷拖到屋檐下,一个老汉端碗坐在门口吹热水。门口小桌后还坐著个瘸腿中年人,別人拿东西给他,他也拿了个什么给那人。又过了几分钟,两个对面上来的人拿著水壶进去,又出来了。老太太追到门口骂,听不清楚,骂完又回灶房了。

赵国栋看了会儿:“有人吃饭,有人走,做生意的。进去吧。”

於墨澜把车停在院门外,发动机没关。

透过大门看到一个农家乐的院子,一侧停著一辆人力板车,车上盖著湿麻袋,旁边斜靠绞盘架和几只筐。在矮墙旁边有个小鱼池,上面有棚子遮罩,再往下是两小块菜地和一排塑料膜架子。灶房口立著两个蓝塑料桶,蒙著纱网,下面还接著一只家用滤水桶,蓝色透明的塑料壳,里面黑乎乎的。

门帘掀起来,那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出来,油布围裙系在腰上,手里拿著锅铲。先她看见车前那块联防牌,话头卡了一下,回头喊了句“看著火”,才走到大门前。

“领导。来我们这住还是吃点热饭?”她问。

屋里又跟出来两个男人。一个三十多岁,肩背宽,浓眉大眼,手背蹭著黑油;另一个年纪小些,鼻子大,脖子上掛了条毛巾,一出来就去扶房檐下面的小灯。

赵国栋推门下车。院里的人说话声低了下去,靠窗那桌的男人把碗放回桌上,没再往门口看。另一桌有个背货的抬起头,想要喊什么,被同伴在桌下踢了一脚。

“住一晚。”他说,“热水热饭都要,按你们这儿的价算。”

老太太赶紧把门边的筐往旁边挪:“行,行。车开进来吧领导,靠屋停,这两天下雨风大。”

她指的位置挨著屋门和墙。於墨澜倒车进去,车头朝著大门外。

浓眉男人蹲到车轮旁,抬头赔了个笑:“领导,这样停也行。”

“知道。”於墨澜说。

他们把包和枪都带进屋,没把东西留在车上。屋里不大,靠门摆了四张方桌,上面放著热水壶、酱菜缸和一只白色水桶,水桶的出水口下面接著矿泉水瓶。墙边那台立柜冰箱门没了,里面塞了塑胶袋和一些乾菜。

屋里已经有两拨客人了。靠窗那桌坐著三个人,一男一女带了个老汉。老汉手里捧著碗,喝一口歇一会儿。

另一桌是两个背货的,筐放在脚边,碗已经空了。本来这两个人正跟瘸子老板做交易。於墨澜他们进门后,一个把话咽了回去,另一个胆子大些,眼睛还往几人身上瞄。

瘸子老板坐在小桌后面,左腿搭在矮凳上。

於墨澜进门时,菜油和柴火味先扑过来,屋里人身上的汗和烟混在后面。

老太太舀了四碗热水,把碗往桌上摆:“几位领导先喝水。屋里就这些东西,饭不好,你们別嫌弃。”

赵国栋把碗接到自己面前,看了看水,还算清澈。

段文蕙拿起碗,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有喝。楼梯口那个大鼻子年轻人把一捆湿柴抱进来,路过时往她相机包上瞄了一眼,马上又把眼睛挪开,被老太太喊去给靠窗那桌添热水。

乔麦靠窗站著。窗框是铝合金的,她拉开一道窄缝。院里浓眉男人正用破布擦千斤顶,擦两下就看灶房里的锅。

赵国栋端著碗问:“晚上大院门关不关?”

“关。领导放心,天黑之后门不敞著。”老太太说。

“车別让人靠近。”赵国栋说。

“知道,知道。你们的车没人碰。”

背货桌上那个胆大的终於开了口:“领导,前面路口今晚还放不放?我们两个板车卡一天就没饭吃。”

赵国栋盯著他。他同伴用手肘懟了他一下:“吃你的。”

靠窗那桌的女人把老汉的碗往里挪了挪。有人轻轻啐了一口,於墨澜没看清是谁,只听见老太太在灶边重重咳了一声。

於墨澜把车门重新锁了一遍,回屋时顺手摸了摸门后的插扣。东西倒还结实,跟灾前农家院的东西都差不多。

天黑了。晚饭没吃车上乾粮,吃的是店里的杂粮糊,一盘咸菜,还用烟换了一碟剁碎的风乾鱼,接烟的时候瘸子老板点头哈腰的。

他们这桌饭端上来时,屋里的閒话又慢慢接上,但声音比刚才低。

靠窗那桌的男人一边给老汉夹咸菜,一边骂黑雨:“昨天刚他妈晒乾,半夜又下了,衣服里都是酸味。”

背货的一个把空碗推到桌边,说西台收货的人只认药片和盐,那边杂粮面便宜。另一个卷裤腿烤火,说路塌了一块,找人帮忙抬板车过去,就一分钟的事要了他两根烟。

赵国栋问了几句前面的路。老太太答得磕磕巴巴:低路有积水,江边那段石头滑,有人开棚子卖热水,有个废桥洞能避雨,但晚上別去。看了看几人又说你们去肯定不用怕。

於墨澜他们吃到一半,靠窗那桌先走了。女人扶著老汉,男人背包,临出门又跟老太太討了半壶热水。瘸子老板收了他一袋味精。那两个背货的也结了帐,说赶到万峡再睡。经过於墨澜他们这桌时,两个人绕了半圈,没敢挨太近。

赵国栋把碗里最后一口喝完:“我们睡哪屋?”

“住的话,给你们留后面那间,晚上灶上就不烧火了,柴火也贵。”老太太的笑还掛在脸上,领他们往后走。通铺的窗户小,门朝里开,门后靠著一根用来插门的铁管。靠墙两张褥子还没收,压出人睡过的凹痕。於墨澜把自己和赵国栋的位置放在靠门这边,乔麦和段文蕙挨窗。包不离身,枪放在伸手能碰到的位置。

夜深后雨又密了一些。

屋里只剩他们四个人,能听到灶房那边偶尔有人添柴、倒水。於墨澜睡得浅,几次醒来都听见雨在檐沟里流。

后半夜乔麦翻身下床,她把外套披上,摸黑出去了。

旱厕那边的门开了又合上。又过一阵,走廊口有鞋底蹭过的声音。乔麦推门进来时袖口掛著雨水,鞋底黏了一片新泥。

於墨澜已经坐起来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科幻灵异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