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了。”李医生抬头,鼻尖冻得发紫,眼眶通红,“睡著的时候停的,没受罪。”
於墨澜跨上车斗,走近了一步。老人们领口的绒毛上掛著呼吸凝结的白霜。周围坐著的几十號人默默往旁边缩了缩,给尸体让出一点空隙。
没有人哭,也没有人惊叫。在这种环境里,任何情绪的波动都是奢侈的,大家中午没吃饭,严寒早已剥离了维持呼吸以外的所有体力。
“於队……埋了吗?”那个男人抬头看向於墨澜,声音打著颤。
於墨澜看了一眼脚底。地表冻得发黑髮亮。这种天,十字镐砸下去只能蹦出几个白星,连皮都破不了。
“没时间,更没力气。”於墨澜盯著男人的眼睛,“人抬下来,路边找个避风的地方盖上吧。所有人回车里,不要让发动机凉了。我们得在油耗光前赶到嘉余。”
男人愣在原地,眼神里闪过一丝祈求,但最终只是机械地和大家一起把三个老人依次抱下来。尸体已经完全僵硬,落入路边的积雪堆时,发出了三声沉闷的撞击声。
“走,上车。”於墨澜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头,哪怕后视镜里,那几个家属正站在卡车旁,盯著路边隆起的白色小堆。
他是对的,没人跟他上来理论。车队重新发动时,对讲机里死寂一片。
李医生把听诊器塞回箱子,返回他自己的车。那个男人把老人的棉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膝盖上。
黑雪又落了下来。这些细碎的黑色颗粒比昨天更密,打在车顶上像密集的撒豆声。於墨澜把雨刷调到最高档,视野依然模糊得像蒙了黑布。他让徐强盯著右侧,田凯盯著左侧,自己只管在冰缝间寻找通途。
油表又下去了一格。从出发到现在,这种地狱路况的油耗是平时的数倍。
“还有多远?”徐强在后座开口。
“大概,三十多公里。”於墨澜看了一眼里程表。
前方终於出现了一块歪斜的、锈跡斑斑的蓝色路牌。油漆剥落了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嘉”字的边框。
路边逐渐显现出建筑的轮廓。於墨澜放慢了速度,缓缓关掉了远光灯。
“等等。”他猛地踩下剎车。
越野车惯性滑动。於墨澜降下一点窗缝,冷风瞬间灌满了整个驾驶室。
除了引擎的低速怠速声,风里竟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有节奏的金属碰撞声。
“鐺、鐺、鐺。”
频率极其稳定,在这荒野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彻底关掉了引擎。
当那声音消失后,耳道里只剩下一阵嗡嗡的余响。於墨澜跳下车,脚稳稳地踩在冻雪里。
他盯著一个类似仓库的入口处那片尚未被完全覆盖的地面。
几串杂乱的脚印。边缘锋利,明显是刚留下不久。其中一串印记陷得很深,说明负重很大。
脚印一直延伸进仓库那扇半掩著的、生锈的巨型铁门里。
“车队离这里远点,找背风的地方停著。”於墨澜说。
於墨澜的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退回到车门边。徐强已经从另一侧跳了下来,枪口微微下垂,视线如同鹰隼般扫过那串延伸进黑暗的脚印。
“几个人?”徐强压低声音,语气中杀机毕露。
“至少有五六个。脚印挺深,带了傢伙,或者是负重找物资的。”於墨澜拉开车门,“叫田凯过来,咱们先进去摸摸底。”
对讲机里传出电流的杂音,於墨澜迅速按下发射键:“所有车辆停车熄火,所有战斗员待命。没有指令,谁也不许发出动静。”
车灯一盏盏熄灭,荒野重回死寂。
黑色的雪粒疯狂拍打著挡风玻璃,很快就盖住了刚才的刮痕。
田凯从后面猫腰跳下,枪挎在肩上。他踩著积雪无声走近於墨澜,点点头。
“我们三个先摸摸情况。徐强殿后。”於墨澜的声音细不可闻,“有动静立刻撤,叫大部队来,不在这里死磕。”
三人呈战术三角队形,缓缓摸向那扇森冷的仓库铁门。脚印在门缝处消失,於墨澜用枪托轻轻顶开半掩的铁门。
里面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徐强拧亮强光手电,光柱飞快地扫过地面。於墨澜打了个手势,三人依次跨过门槛。仓库內堆满了生锈的货架和倒塌的木箱,一股陈腐的霉味和某种变质油脂的味道混在一起。
他们沿著脚印往深处摸索,枪口始终指向前方。货架间堆著些发霉的麻袋,於墨澜用枪口戳了戳,里面应该是冻硬了的穀物。
突然,仓库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徐强瞬间关掉了手电。
那是……风。风吹动了二楼破损的铝合金窗框,带出一阵阵无序的晃动声。
他重新打开手电,光柱扫向办公区的楼梯。脚印在那里拐了个弯,一路消失在了通往二楼的阴影里。
於墨澜没有再往上追。地形复杂,他们只有三个人,贸然上去极易被人在楼梯口打埋伏。
他打了个乾脆的撤退手势,三人迅速退到门口。徐强在铁门边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红砖,在门槛外侧竖起了一个不起眼的標记。
明天天亮后评估一下这串脚印的主人是敌是友,或者再来“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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