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墨澜没多问,跟著李明国就往下走。路过岗亭的时候,他对著里面的保卫科干事抬了抬手,说:“等梁章过来了,让他帮忙盯好闸口,任何人不许靠近五百米范围,警告无效直接开枪。”

干事立刻点头:“明白,於队!”

因为水位下降,大坝进一步节电。走廊里只开了几个节能灯。地下比上面更冷,也更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撞来撞去。

电台在走廊的最尽头,锁是新换的。李明国推开门的时候,一股焊锡和松节油的味道扑面而来,混著煤炉的烟火气,稍微驱散了一点寒意。

房间不大,中间的铁台子上,那个木质电工箱就放在一边,油纸散在旁边。电台摆在台子正中间,亮著淡绿色的萤光,旋钮上的刻度被铅笔標了出来。天线从窗户缝隙里拉出去,顺著墙往上走,一直连到坝顶竖起来的镀锌天线杆。

台子上堆著万用表、焊锡枪、几卷电线,还有半瓶没喝完的冷水,一个咬了一半的窝头。李明国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夜,没合眼。

“凌晨一点十七分扫到的。”李明国拿起桌上的耳机递给他,手指还在抖,“功率很大,比我们之前用的民用对讲机大太多了,每隔十五分钟循环一次,我已经记了三遍了。”

於墨澜接过耳机,戴在头上。冰凉的耳罩贴在耳朵上,最先传来的是刺啦刺啦的静电声,很规律,没有杂音。李明国伸手拧了一下调频旋钮,静电声慢慢变小,一个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透过电流传了过来。

標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没有任何地方口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像刻出来的一样。

“长江沿线清场行动第三阶段通令,沧陵段各单位注意。沿长江主航道两侧二十公里范围,划为临时管制区域。所有未在指挥部报备的武装据点、人员聚集区,逐一进行甄別。”

於墨澜的手指瞬间扯紧了耳机线。他靠在台子边,后背的肌肉已经绷紧了。

“执行『甲级甄別』程序。若有抵抗,或检测到高危污染源,准许执行清场。重复,准许清场。优先確保航道安全与设施回收。”

信號有轻微的卡顿,偶尔会被静电声盖过一两个字,但核心內容清晰得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砸在他的耳膜上。他屏住呼吸,听著那段广播继续往下走,直到几个词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第二序列任务已完成。各单位务必於31日前確保第三序列主航道畅通。此令。”

广播结束,静电声再次填满了耳机。於墨澜摘下耳机,房间里静得能听到煤炉里煤块爆裂的声响,还有李明国紧张的呼吸声。

他拿起桌上的线圈笔记本,翻开。里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字,每一次广播的內容都一字不落,写得很用力,纸都被笔尖划破了。他翻了三页,每一页都是同样的內容,同样的“甲级甄別”“第三序列目標”。

“还有別的频段吗?”於墨澜合上笔记本,抬头看著李明国。

“有。”李明国立刻拧动调频旋钮,耳机里再次传来声音,这次只有密文。

於墨澜的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白沙洲大坝,是中游最大的水利枢纽之一,有完整的发电机组,有可控的闸口,能决定下游十几个县的生死。灾难发生这一年多,他们守著这座大坝,有自己的武装,自己的规矩,自己的粮食,自己的电力,五百多號人,只听秦建国的命令。

在他们眼里,这座大坝是末世里的家,是他们用命守住的、活下去的希望。可在电台里的那些人眼里,这很可能是一个未经报备、没有授权的割据武装据点,一个需要清剿、需要接管的“序列目標”。

“这个电台,除了我和小田,还有谁知道?”於墨澜看著李明国,眼神沉了下来。

“没有。”李明国立刻摇头,“你半个月前交给我,我一直在维修间修,除了你我,没人碰过。昨天晚上搬过来,天线是我自己竖的。这个房间的门,只有你我有钥匙,刚才我出来的时候锁了。”

“好。”於墨澜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揣进怀里,“从现在起,这个房间,这个电台,只有你、我、秦工三个人能进。不许第四个人知道,不许对外发射任何信號,哪怕是一秒的测试信號,都不行。每一次广播都要记下来,不许漏一个字。明白吗?”

“明白。”李明国用力点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於墨澜转身拉开门。他要去找秦建国。这件事只有秦建国能拿主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科幻灵异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