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没有回头,她的视线与箭尖、靶心连成一条死线。

手指顺滑地鬆开。

“嗖——”

箭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肉眼难见的虚影,瞬间钉入靶心。箭鏃穿透草靶的闷响和尾羽高速颤动的嗡鸣重叠在一起。

“没脱靶。”小雨缓缓垂下弓,长出了一口气。她转过身,脸颊被刺骨的冷风吹得有些发红,但嘴角抿著一种极其克制的笑。

“稳住了。”於墨澜走近,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那是一个木头削的小件。原材料是一块废弃的梨木,质地坚硬且细密。於墨澜在执行警戒任务的间隙,用军刀一刀刀刮出来的。那是一只粗糙却神形兼备的鹿。

“生日快乐。”於墨澜的声音依旧乾巴巴的,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起伏。

小雨接过来,將那个带著父亲体温的木雕紧紧握在掌心里,梨木的香气被寒风稀释。

“谢谢爸爸。”

十二岁。

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她已经活过了又一个死亡率极高的关隘。在这个生日里,没有奶油蛋糕,没有欢快的音乐,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睡眠。

“生日快乐啊,小雨。”

梁章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呢子大衣,领口竖起,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节奏感极强的步频。他手里拎著一罐红色的玻璃瓶。

“草莓酱。”梁章把罐头放在冰冷的窗台上,发出“叮”的一声清脆撞击,“清库房底的时候翻出来的,没漏气。给你这个寿星尝个鲜。”

於墨澜有些意外,但还是示意小雨收下。

“谢谢梁叔叔。”

隨后走来的是秦建国。

秦工今天穿得比平时都要整齐,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他的脊樑依旧挺得像一根承重柱,右眼球有些发青,鬢角的白髮似乎又向头顶蔓延了几分。他站在那里,目光先是扫过於墨澜,然后在那把蓝色的反曲弓上停留了两秒,最后落在小雨身上。

他没有笑,眼神里依然带著那种標誌性的、属於总工程师的严苛,但语气放缓了些许。

他从內兜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拿著。”

小雨看了一眼於墨澜。於墨澜点了点头。

盒子打开,里面躺著一块西铁城自动机械錶。

这不是那种饱经磨损的旧货,是从未开封的精品。不锈钢的表壳泛著冷冽的金属质感,黑色的錶盘深邃如夜,夜光指针和刻度尖锐且清晰。

“秦工,这太贵重了。”於墨澜皱眉。不管是在当下还是末世前,这种不用电的精密计时器都可以换取几百斤粮食。

“不是给你的。”秦建国打断了他,声音依旧生硬,“十二岁了,在大坝里討生活,得有时间观念。”

他低下头,看著小雨,语气变得像是在交代一项工程任务:“在大坝里,知道现在是几点,比知道下一顿吃什么更重要。你以后要学著自己排班,自己对表。戴上。”

小雨小心翼翼地把表取出来。錶带对她的手腕来说显然太长了,扣上之后,錶盘在细弱的手臂上晃荡了一圈,沉甸甸地坠在手腕外侧。

“谢谢秦爷爷。”小雨露出甜甜的笑容。

“行了,別在这吹冷风了。”秦建国背过手,率先转身,“去食堂。林芷溪让人煮了掛麵,大虎加了一块腊肉。虽然不多,但够热乎。”

於墨澜带著小雨跟上。在走向食堂的路上,严丝合缝的秩序才稍微鬆动了些。

先是徐强在路过拐角时,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哨子,硬塞到小雨手里:“小雨,徐叔叔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拿弹壳做的,遇到危险使劲吹,听见声儿我就到。”

走到食堂门口时,李明国正推著平板车运设备,见到小雨,他嘿嘿笑著停下,从怀里掏出一副厚实的纯羊毛手套:“后勤刚整出来的,我瞧著这对针脚最密。小雨戴著不磨手。”

推开食堂的大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苏玉玉正站在那儿。她穿著满是泥点的围裙,手里攥著一个小铝盒,神色有些侷促。她没像其他人那样走过去,而是等小雨路过时,才小声喊道:“小雨,生快。我也没本事找贵重东西,这是温室里刚红的一茬,给你留了几个。”

铝盒打开,里面躺著五颗红透了的小番茄。在这灰白色的、只剩冷铁的大坝里,这几点红红得惊心动魄。

小雨愣了愣,伸手接过一颗,咬开。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她用力点了点头:“苏老师,甜。”

小餐厅的条桌中央,林芷溪已经坐下了。桌上摆著几碗掛麵,碗中央各臥著一片切得薄薄的腊肉,肥肉部分近乎透明,在热汤里微微打卷。

这大概是他们现阶段能拿出的最高规格。

眾人都没怎么说话,在这种环境下,过度的寒暄显得虚偽。筷子和瓷碗的碰撞声此起彼伏,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眉眼。

於墨澜坐在角落里,侧过头看向窗外。

江面的水位线退了下去,露出了黑褐色、布满粘液的河床泥。风撞在沉重的钢化玻璃上,发出一种类似人类呜咽的、低沉的哀鸣。

但他收回目光,看著小雨正低头数著机械錶盘上的刻度。那个小小的、精密的指针正在这种近乎停滯的时间里,顽强地划出一圈圈生动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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