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保卫科的清洁工拿著拖把,擦去了地上的几点血跡。
下午1:00。大坝,指挥层办公室。
秦建国坐在桌后。
於墨澜站在办公桌旁,他的通行证被收走了。他没有坐,手中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损耗表。
“情报核实了。”秦建国將一张拍立得照片推到於墨澜面前,“周涛放弃了机务段,所有人都的正在往转运站集中。他们拿到了油,南边的几辆车已经开过去了。”
张铁军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除了手受了点伤,左脸也被撞出了一大片青紫。
“野猪的事,怎么定?”於墨澜没看照片,直视著秦建国。
房间里只有取暖炉微弱的红光。张铁军坐在沙发上,左臂缠著厚厚的绷带,左脸一片青紫。
“秦工,这种行为必须枪毙。”张铁军咬著牙,每个字都像从缝里挤出来的,“这是譁变,是动摇根基。”
“大坝的排污阀修好了吗?最近的水位监测结果怎么样?”秦建国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后勤的人最近不够还是什么?你这个主管有没有过问?”
四个问號让张铁军的脸颊抽动了一下,眼神阴沉。
“你要是想让粪水漫过你的办公室,我现在就批枪决令。”
张铁军又点了根烟,没说话。
“等调查结果出来。先让赵大虎去最底层的排污渠清淤,梁章,带人看著。”秦建国扫视著几人。“还有,如果水位超过警戒线,准备泄洪。”
张铁军听见“泄洪”,莫名抖了一下,咬了咬牙,没再吭声。
广播喇叭发出了两声沉闷的啸叫,正在排队领取午餐的人群停了下来。
“通告。”喇叭里的女声毫无感情,“特勤队赵大虎,因对管理决定不满,非法持械袭击后勤主管,导致人员受伤、物资受损。现经指挥层裁定:”
“一、赵大虎从特勤队开除,降为d类劳工。
二、即日起派往底层排污渠清淤,工期不限。
三、因其行为属於『物资匱乏期的內耗』,加处禁闭三日。”
排队的人群里传出低声的討论:
“d类?那不是跟外面那些流民临时工一个等级了?”
“活该,这时候打主管,是想让大家都断油?”
“可我听说是因为於队长……”
“嘘,想被连坐吗?”
下午1:45。排污阀后的禁闭间。
这里终年潮湿,空气里瀰漫著霉味。
赵大虎蜷缩在墙角,右脚脚踝被生锈的铁环磨破了一圈皮。
於墨澜走了进去,手里只有一个干馒头。
“头儿……你咋来了?”
“我已经被撤职了。”於墨澜靠在铁栏上,声音压到了极致,“你这一扳手下去,张铁军没死,你却成了大坝的弃子。”
“秦老头他不查內鬼,反而查你!凭什么?”赵大虎猛地抬头。
“大坝是有规矩……有法律的地方。即使確定內贼,也得公审。”
“头儿……你亲眼看见那批油是怎么没的。”赵大虎声音嘶哑,咬字极慢,“你让我看著那个畜生在上面发號施令?”
“证据呢?”於墨澜靠在铁门上,点燃了一根烟,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凭你砸烂的那个文件夹?还是凭你在这儿蹲三天禁闭?”
“他今天带路抢油,明天就能带人杀进北闸口!”赵大虎猛地抬头。
“所以你就要在大坝里杀了他?让梁章把你当眾枪毙,让特勤队跟保卫科打起来,给周涛省下几千发子弹?”於墨澜俯下身,烟雾喷在赵大虎脸上,“赵大虎,你给老子听清楚。”
他一把揪住赵大虎的领口,声音压到了极致:“別衝动坏事,还没到翻脸的时候。大坝不能內乱,除非我们能一次性翻盘。”
於墨澜放开赵大虎。
“沉住气。这三天你在这里待著。如果你再动这种心思,小吴的债,这辈子你都討不回来。”
“我……”赵大虎嘆了口气,“听你的。”
於墨澜看著远处巡逻员的背影,“张铁军拿不走那么沉的泵,他必须入帐,再冲销。芷溪在档案室等我。在这儿待著,別乱动。”
於墨澜站起身,推开铁门走了出去。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反覆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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