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厂·蒸汽管网检修竖井。
沿著那排红砖建筑摸索了十分钟,吴飞终於在靠近围墙根部的杂草丛里找到了那个隱蔽的入口。那不是常规的井盖,而是一个偽装成排水沟盖板的方形铁板,下面连通著通往厂区深处的主蒸汽管廊。
徐强用断线钳撬开锈死的盖板,一股陈年的热浪扑面而来。
井盖合拢的那一刻,最后一点雨声也被隔绝在外。这下面只有那种陈旧的、发涩的乾燥。空气里也没了雨味,换上来的是石棉灰和铁锈混合的粉尘,吸进去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咳都咳不出来。
於墨澜顺著u型爬梯往下挪。梯子太久没受力,锈蚀的金属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下意识没敢把重心全压上去,左腿虚踩,右手紧紧扣住混凝土井壁上的凹槽,直到靴子踏上实地。
“咚。”一声闷响。徐强紧跟著落地。
接著是黄威。他下得笨拙,脚底打滑,差点踩空。落地时手里的工具箱重重磕在井壁上,“当”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管道里迴荡了好几圈。
“嘘!”吴飞嚇得脸都白了,最后落下来,死死瞪了黄威一眼。
“对……对不住。”黄威缩著脖子,一脸惶恐。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上衣內袋,又抬头看了一眼井口,眼神有些飘忽。
於墨澜没说话,打开手电,先扫过黄威的脸,又照向管壁上的警示標。
两条主蒸汽管道横在狭窄的管沟里,黑色保温层有些地方破了,露出里面发蓝的钢管。这儿没有风,热量就这么积著。
“是自备电厂。”吴飞压低声音解释,看著那根管子,神色有些恍惚,“这应该是二號机组的输气线。真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能让这玩意儿转著。这得烧多少煤?得多少人伺候?”
於墨澜看了一眼那滚烫的管壁:“能维持这种规模的工业供汽,说明里面有人运作。”
“顺著標號走吧,小吴你懂,你带路。”他收回目光,指了指管壁上模糊的喷码,“都轻点,这地方传声。”
四人弯著腰在管道和顶板电缆桥架的夹缝里穿行。空间太低,只能半蹲著,对於墨澜的伤腿来说每一步都是在磨。
而在他们头顶不到二十米的地面,热电分厂c区三號门岗货柜顶上,老工人老张正裹著旧棉袄蹲在那儿。他手里只有半截燃著的烟。刚才那声金属撞击声,他听见了。
“刚才井下有动静。”老张吐出一口烟圈,“蒸汽回水四號线。”
“老鼠吧?”旁边的小徒弟正缩在角落里打瞌睡。
“老鼠弄不出那种铁碰铁的声音。”老张把烟屁股狠抽了几口,海绵按灭在湿漉漉的铁皮上,“而且三號线的蒸汽压力刚才掉了0.2。井口又被人开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发黄的小本子,低头在上面记了一笔。
“去,把那个回流阀打开。那一大桶焦化厂剩下的废机油都提过去。”老张的声音平淡,只是拿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那条管子有十五度的坡,油流得快。”
“师父,那是直管,下面有人的话……”
“我知道。”老张拍拍裤子上的灰,眼神往远处那个持枪巡逻的黑影瞟了一眼。“既然耗子钻进来了,就得清一清。灌油,点火,再灌水。不然那帮人怪罪下来,咱爷俩都得填进去。”
地下。
队伍在黑暗中蠕动。先是经过了两个已经废弃的分支管口,又绕过了一个巨大的分气缸基座。
“走这边。”黄威突然指了指右边的一条岔路,声音有些急切,“那条小路已经塌了,只有这条主线是通的。”
於墨澜看了一眼那条路,確实管径变粗了,也是顺风向。他眯著眼看了一眼黄威,黄威正一脸焦急地擦汗。
“行,听你的。”於墨澜点了点头。
爬行了三百米。
突然,黄威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吸了吸鼻子,嘟囔了一句:“这地儿怎么全是积水,一股子陈年机油味,真臭。”
於墨澜突然停了下来。脚下的感觉不对。原本乾燥的水泥地面变得有些湿滑,军靴踩上去有一种粘腻的吸附感。他把手电光柱往下压,照向地面。
一层黑色的反光。
紧接著,风向变了。原本那点极其微弱的气流停滯了,换上来一股浓烈的、带著焦糊味的机油味,顺著管沟底部飘过来。
黑暗里传来一阵粘稠的流淌声。“咕咚……咕咚……”
“不对,这不是积水。”徐强脸色变了,“是油!”
“快走!往前跑!”於墨澜瞳孔猛地一缩。
四人开始加快速度。但那种液体流淌得很快,很快铺在管道的地面上。
还没等他们爬出多远,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燃声。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是空气猛地一震,然后那层油麵上腾起了红色的火苗。火焰不高,但在狭窄的管沟里它顺著油路飞快蔓延,贴著地面舔舐著管壁,向他们扑来。氧气瞬间变得稀薄。
“火!火来了!”黄威嚇得尖叫,手脚並用往前爬,连滚带爬地撞在前面的吴飞身上。
“別挤!操!”吴飞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油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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