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师在那边育种室怎么样了?”於墨澜把烟別在耳朵上,问道。

“挺拼的,但也挺惨。”徐强嘆了口气,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机,“那一批试验种出苗了,但长势不好。土壤里的真菌根本杀不乾净,只能靠化肥硬顶。秦建国把大坝仅剩的一点库存全拨给她了,连他自己办公室的取暖都停了,把电省下来给温室补光。”

“他也是急了。”於墨澜说。

“是急,但也真捨得下本。”徐强不得不承认,“这老头虽然狠,但那是对外人狠。对自己人……至少在这个大坝里,他没给自己开小灶。我那天看见他在食堂,吃的跟咱们一样,也是半个咸鸭蛋加稀粥,连蛋黄都捨不得一口吞,一点点抿著吃。”

於墨澜转过头,看向正在给小雨缝补衣服的林芷溪。

林芷溪的左手已经能做一些简单的抓握动作了,但精细活还是不行。她只能用右手拿著针,用牙齿配合著扯线。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那是在缝补这个破碎的世界。

小雨趴在旁边,正用几个废弃的螺母玩著抓石子的游戏,眼神清澈而安静。

“老於,你说,咱们还要在这儿待多久?”

林芷溪放下针线,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眼神有些迷茫,“这两个月,我们连城里是什么样都不知道。每天看著这灰色的墙,听著这水声,总觉得咱们是被关在了一个巨大的盒子里。有时候我会想,外面是不是已经没人了?”

“只要黑雨不停,哪儿都去不了。”於墨澜沉声回答,“盒子里虽然闷,但至少不用淋雨。这艘船虽然破,但有个明白人在掌舵。”

下午,於墨澜去了趟维修车间。

车间里瀰漫著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李明国正趴在那辆“东风铁甲”底下,手里拿著榔头,叮叮噹噹地敲著。这辆车现在是整个大坝的宝贝,每次出勤回来都要进行全方位的保养。

“李儿,车怎么样?”於墨澜用拐杖敲了敲轮胎,发出沉闷的迴响。

“老於,油泵有点渗漏,我给焊死了。”

李明国从车底爬出来,满脸油污地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滤芯也换了新的。油箱是满的,我还私下攒了三个副油桶,藏在配电室后面的杂物堆里。万一哪天要跑,咱们火一打就能衝出去,谁也拦不住。”

“藏好,千万別被发现。”於墨澜点点头。

“我倒是觉得不用跑了,你看这大坝。”李明国指了指头顶,“虽然吃不饱,但大家都在干活,都在想办法把日子过下去。秦工前天还让人修好了广播系统,说明天晚上要放电影。虽然是老掉牙的片子,但大伙儿都挺期待的。好像……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於墨澜没有说话。他也希望这种日子能持续下去,但他心里的那根弦始终不敢松。

走出车间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看到秦建国正站在大坝的中央控制室里,隔著巨大的落地玻璃,向下俯瞰著那些正在雨中忙碌的劳工。

秦建国的背影比起两个月前消瘦了许多,那一身永远笔挺的中山装现在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像是一副掛在架子上的空壳。他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著这片他一手维持起来的领地,眼神里透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孤独。

黑雨敲打著窗户,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像是在催促著什么。

於墨澜知道,这个老人也在熬。他在用自己最后的一点精力和威望,在这个即將崩溃的世界里,死死撑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他不是完人,甚至算不上好人。但在这一刻,看著那个孤独的背影,於墨澜不得不承认,他確实是一个合格的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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