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许动!手抱头!跪下!”

没人反抗。甚至没人敢抬手。

借著屋中央那个用铁皮油漆桶改成的炉子里微弱的火光,於墨澜看清了屋里的景象。

屋里暖得发闷。

那种暖意裹著一股发酵的酸腐味,还混杂著一种奇怪的化学製剂加热后挥发的甜味,像是一口大锅底正煮著一锅发霉过期的糖浆,甜腻得直钻脑仁。

徐强被烟燻得眼泪直流,他瞥了一眼那个炉子。缝隙里烧的不是木柴,是一堆印著金红图案的硬纸板,未切割的软华子烟盒包装。

那些曾经代表著面子的精美纸张,现在被隨意折断塞进脏兮兮的油桶里,火焰舔舐著上面的烫金大字,“滋滋”作响,覆膜层熔化,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烧塑料的恶臭。

这以前是个捲菸包装印刷厂。

围炉的三个人,像三尊被毒烟燻黑的泥塑。

一个老头,头髮稀疏花白,手里攥著一把变形的不锈钢勺子,正机械地搅动著锅里的东西。被徐强这一嗓子嚇了一跳,手一抖,勺子“噹啷”一声掉回锅里,溅起几滴粘稠的灰黄液体。

旁边是个中年男人,死死抱著一捆还没拆封的废弃烟盒纸板。

角落里蜷缩著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女人,正猛地抽著一根烟屁股,脸憋得青紫,眼神涣散,像要把那个菸蒂直接吞进肺里。

“別动。”

徐强重复了一遍,枪口下压,锁死了那个男人的胸口。

男人慢慢举起手,怀里的纸板滑落在腿上。他的眼神直勾勾盯著枪口,只有一种绝境后的麻木。

“我们没枪。”

老头先开口了。

“锅里……也不是粮。真不是。”他指著那口锅,声音在发抖,“那是从废纸箱上刮下来的淀粉胶……煮化了能喝,有点酸。没毒。”

於墨澜走进来,把撬棍靠在门边。他看了一眼那口锅,里面翻滚著灰黄色的工业淀粉泡沫,混著某种防腐剂的味道。

这就是他们的活法:烧著昂贵的包装纸,吃著粘纸箱的胶水。

“这楼里,还有別人?”

老头立刻摇头,像拨浪鼓:“早没了。入冬前还有十来个,烧那种带膜的纸中毒死了几个,剩下的跑了,再没回来。”

“会修车吗?”

空气滯了一下。

抱著纸板的中年男人抬起头,那双灰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什么车?”

“下面那辆货车。前轮轴承伤了,板簧断了一根。”於墨澜盯著他,“这厂里应该有维修叉车的地方,我需要工具和人手。”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看了一眼锅里的那摊浆糊,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有吃的吗?”

“修好了给。”於墨澜说,“一块半压缩饼乾,一瓶没开封的水。这胶吃多了不拉屎,你需要水。”

男人犹豫了一下,正要点头,眼神突然游离了一下,像是下了个艰难的决定。

“我有好货。”

他压低了声音,手伸进屁股底下那个破烂的坐垫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条烟。

硬中华。没拆封。

“不是散烟,是真货。”男人急切地往前挪了半步,把烟举起来,“从经理办公室撬出来的,以前招待大客户用的。总共就剩这点了。”

於墨澜眉毛挑了一下。“我们不缺烟。”

“你们不缺,但这是硬通货。”男人推销得很急,甚至有些狰狞,“外面乱,有烟能买路、能换药、能止疼。”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女人。那个女人听到“烟”字,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把那个快烧到手指的烟屁股攥得更紧了。

“一条烟,换一斤麵粉。”男人咬著牙,眼睛红了,“白面黑面都行。哪怕是过期的,只要是面。”

於墨澜心里盘算了一下。

菸草確实是硬通货,轻便不占地方。在这个寒冷高压的末世,一根烟有时候比一块饼乾更能安抚人心,甚至能在关键时刻贿赂关卡的卫兵。

“麵粉没有。”他冷冷地砍价,“三条烟,外加帮我修好车,换两斤压缩乾粮,两瓶乾净水,两粒布洛芬。干不干?”

男人的脸部肌肉抽搐了几下。他看了一眼锅里的那摊浆糊,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如果不抽菸就会疼得打滚的女人,最终重重点了点头。

“成交。”

角落里的女人突然尖叫了一声,像只发疯的野兽一般扑过来,枯枝般的手抓向男人手里的烟。

“不准给!那是我的!那是给我留的!”

男人一把推开她,动作粗暴又带著深深的厌恶。

“滚一边去!不换吃的,都得饿死!人家都没抢咱,还不知足!”他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你那条烂腿反正好不了了,抽死你也止不住那个疼!”

女人摔倒在地上,抱著那条发黑溃烂的小腿,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於墨澜冷眼看著这一切。

“就你一个。”他指了指那个中年男人,“带上工具,跟我走。”

男人抓起一件满是油污的大衣披在身上,那大衣硬得像铁皮。

“走后面。”他说,“叉车维修间在地下一层,那里有地沟。”

走出那个充满毒气的暖房时,於墨澜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老头正用勺子颳起一勺灰黄的胶糊,递到还在哭泣的女人嘴边。

“吃吧……”老头麻木地劝道,“趁热吃,冷了就凝住了,吞不下去。”

於墨澜没说话,握紧撬棍,大步走向黑暗。

这就是几条烂命,用仅剩的一点价值,做最后一次冷冰冰的交换。仅此而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科幻灵异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