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1月25日,除夕。

阳光铺在地面上,惨白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一层薄薄的塑料膜,不仅没把灰黑色的冻土捂热,反而把它压得更硬、更脆。

於墨澜坐在窝棚门口那个装过柴油的旧铁桶上,手里拿著一块从化肥厂顺回来的粗砂纸,正慢慢擦著那根撬棍。

他擦得很细,从握柄一直到前端的弯鉤,顺著铁纹来回反覆。撬棍头部还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跡——三天前车队刚衝进营地时,为了护住那几袋煤,砸断那个暴民手掌时留下的。

血早就干透了,渗进了生铁的纹路里,很难擦掉。

他刻意不去看那一块,只顺著力道,一下一下继续,动作机械。

砂纸和生铁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磨牙,细碎且刺耳,在清冷的大年三十空气里传得很远。

“今年这年,过得真他妈静。”

徐强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过来的,在旁边蹲下,动作像只缩著脖子的老猫。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捏瘪的菸头,看了下空空的烟管,在鞋底狠狠碾碎。

“动静都在那里面。”徐强朝红砖房扬了下下巴,那里烟囱正冒著黑烟,“昨晚巡逻闻见肉味儿了。李营长开了那箱一直捨不得动的军用红烧肉罐头。”

於墨澜手里的砂纸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天色:“今儿是除夕,李营捨得出血了?”

“屁。”徐强冷笑一声,嘴角扯动脸上乾裂的死皮,“別以为这是给咱们过年的,这是那红房里过年的。这年头,阎王爷不看日历。”

於墨澜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煤的配额今早又砍了一刀。”徐强压低声音,眼神阴鷙,“咱们拿命换回来的那些煤,除了给咱们发的那点,剩下的全进一號库贴条封存了。说是为了保红薯苗和种猪,人得往后稍稍。”

正说著,几个穿著作训服的兵快步走来,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脆响。

“李明国!拿上工具包!还有老於,你也过来!”领头的民兵喊道,“李营那边的发电机震得厉害,电台起不来,过去帮忙!”

於墨澜没多问,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铁屑。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帘子后面的林芷溪,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別出声。

穿过两道岗哨,空气变了。

帐篷区的酸腐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优质煤燃烧的暖意,以及那股徐强说过的、浓烈的红烧肉罐头味。那味道油腻、霸道,在飢饿的营地里显得格外刺鼻。

红砖房內,光线昏暗。李营长坐在办公桌后,没穿军大衣,只穿了件羊毛衫,领口敞开。桌上放著几个刚吃空的铁皮罐头盒,油光鋥亮。

屋子中间,那台老式军用电台发出刺耳的“沙沙”声,旁边的柴油发电机底座螺丝鬆动,正在剧烈震动,带著整个地板都在抖。

“电压不稳,信號全是杂音!”李营长指著机器,满头是汗,“还有两分钟就是『北方』的定点联络时间。大年三十的例行通报,错过了就要再等三天。快修!”

李明国嚇得脸色发白,赶紧衝过去检查。於墨澜则一步跨过去,用膝盖顶住发电机,双手死死按住震动的机箱,充当人肉配重。

“滤波电容鼓了,稳不住压!”李明国拿著万用表的手在抖,“来不及换件了!”

“別换了!直接短接!”李营长吼道,“只要今天能听见声就行!”

李明国咬牙,掏出螺丝刀直接短接了电路。火花闪了一下,发电机的嗡嗡声变得尖锐起来。

“滋——”

电台的电源灯稳定了,但扬声器里依然全是暴风雪带来的静电噪音。

“不行!干扰太大!”李明国大喊,“必须有人一直调频!得跟著信號漂移微调!”

“你来调!”李营长抓起送话器,指著李明国,“给我把那个杂音压下去!老於你按住发电机別鬆手!”

李明国跪在电台前,手指极其精细地拧动著那个黑色的胶木旋钮。隨著他的微调,刺耳的噪音逐渐退去,一个遥远、失真,但带著明显金属质感的男声从扬声器里钻了出来。

那是权力的声音。

“……这里是『黄河』。代號09,绿洲,收到请回復。”

李营长猛地立正,儘管对方看不见。

“绿洲收到。我是李营。请指示。”

於墨澜跪在地上,双臂因为压制发电机的震动而酸麻,但他离扬声器只有两米,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通报气象数据。”那边的声音冷淡、机械,像是在读一份说明书,“第二波极寒锋面已越过西伯利亚高压脊,预计48小时后覆盖你区。此次降温为『长周期』,持续时间预计35天以上,最低温將突破歷史极值。”

李营长的脸色瞬间煞白:“35天?我们的煤炭储备撑不到那个时候。前天刚运回来的那点煤,也就是杯水车薪!请求总部空投物资支援!”

电台那边沉默了两秒。

“绿洲,听清楚。”

那边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酷,“全区都在受灾,空中走廊已完全冻结。指挥部无法向任何据点投送物资。根据《第77號战时特別法令》,现授权你启动『极端生存预案』。”

李明国调频的手哆嗦了一下,杂音响了一瞬,又被他赶紧拧了回来。

“停止对c类非必要人口的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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