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有人问。
“北边。”车上的中年男人回答。
“那边怎么样?”又有人问。
中年男人咳了几声,才开口:“安置点封了。进不去,也出不来。里头发病的多。”
话落下去,像石块砸进水里,村子一下子静了。有人下意识往那边靠近两步,又停住。一个年轻点的逃难者接话,胳膊上缠著发黑的绷带:“有人瞒著伤,说没淋雨,晚上发疯,抓人。”
“后来呢?”有人追问。
“就隔开了。”他抬手比划了一下,胳膊抖,“铁丝网拉起来,军车守著。”
“那还能救吗?”声音很轻,像是试探。
他摇了摇头,眼神空空的。
徐强站在人群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转身回了自家院门口。李明国蹲在那儿补水桶,裂口被他用铁皮垫著,锤子一下下敲著,又沉又轻。
“外头不太对。”徐强低声。
“哪不对?”李明国没抬头。
“路上开始设卡了,不是军队,是地方自己拦的。”
李明国这才抬眼,眼白里全是熬夜的红血丝:“怕带病的。”
“怕没错,”徐强说,“就是以后不好走了。”
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下午,交换点明显冷清下来。早上摆出去的东西陆续被收回去,动作比来时快,像是怕被谁记住。门一扇扇上閂,“咔噠”声在村里此起彼伏,听著像一圈圈脆弱的扣子,把各家仅剩的一点安稳扣住。
下午,交换点提前散了。摆摊的人收起东西时,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
於墨澜走到院口,拉起小雨的手。小雨的手指还沾著泥,指缝里都是黑的。
“爸。”回到屋里,小雨一边把泥印子往衣服上蹭,一边轻声开口,“那个弟弟说,北边有车。他们说那里有吃的。”
“听到了。”於墨澜揉了揉女儿的头。
他发现小雨的神態发生了一些变化。在画这张“泥地图”之前,她总是在观察,在寻找躲避的角落;而现在,她似乎在试图理解这个混乱的世界。
“小雨,以后跟他们说话,多听,少说咱们自己的事。”於墨澜叮嘱道。
小雨点点头,眼神里透著种陌生的自信。她知道自己手里的枯枝,在这个下午换回了比粮食更紧要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破旧的对讲机,把电池按了上去。卡扣已经裂了,他只能用胶带一层层缠死。
“滋……滋滋……”
电流声在阴沉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在这间满是霉味的小屋里迴荡。於墨澜死死盯著那个绿荧荧的微弱指示灯,又转头看向北边那个被孩子们称为“鬼屋”的卫生室。
村庄在傍晚变得极其安静。
小雨坐在角落,手指在半空中无意识地勾画著白天的线。那是她的安全感,也是她的地图。於墨澜靠墙坐著,对讲机就放在他手边。
他静静地听著。窗外除了偶尔的狗吠叫,就是那股若有若无的、属於黑雨再次降临前的压抑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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