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低声骂。
有人止不住地咳,一声比一声重。
角落里,一个老头弯著腰往搪瓷盆里吐血,顏色暗黑,没有声响。旁边的人悄悄挪开了一点。
天亮时,雨没有停。
楼外的水已经快齐腰深,一楼上楼的楼梯口开始进水。老连带人拆课桌,用桌腿顶窗,用塑料布堵缝,水还是一点点渗下来,顺著楼板往下滴。
锅被抬到二楼。
王婶在走廊煮粥,用的是雨水,烧了两遍。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却是热的。端碗时,手都在抖,洒在地上的比喝进嘴里的多。
於墨澜喝完去找老连。
老连靠在窗边,看著外头连成一片的雨,脸色灰败。
“仓库泡了。”
“玉米面全湿,方便麵箱子也进水了。”
於墨澜点了下头,没有追问。
回到教室,林芷溪抱著小雨,贴著她的耳朵低声讲故事。孩子听著,眼睛却总忍不住往窗缝外看,神情紧绷。
中午,雨更密了。
楼顶开始漏水,水滴落在头髮上、被子上、碗里。有人开始发烧,乾咳一阵接一阵,症状和前些天的小雨一模一样,屋里却没人提起“那个词”。
於墨澜站在门口,用斧头慢慢削一根木棍。木屑一片一片落下,他削得很慢,用来拖时间。
下午,水淹没了一楼楼梯。
二楼不再安全,所有人被逼到三楼教室。人挤在一起,空气湿热,屎尿味、呕吐味、汗味混在一处。孩子哭,大人哄,全都压著声音。
於墨澜带著小雨站在窗边。
木板缝外,天是灰黑的,雨是灰黑的,水也是灰黑的。操场的围栏已经看不清轮廓,水翻过去,向外扩散,漂著棚子的残骸、塑料布、破锅,还有几团已经分不清原本是什么的东西。
雨还在下,看不到尽头。
角落里有人低声念经,有人骂了一句天,更多的人只是坐著,眼神发空。
北边河沟里,一棵合抱粗的枯树正顺著激流狂暴地撞击过来。树根处还缠绕著没散开的塑料布。
“哐——!”
沉重的撞击声贴著楼体传来。
整栋楼都仿佛微微一晃,西侧墙角原本就有的那道裂缝,在那声闷响中,无声无息地向上又蔓延了半米。
老连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他没去捡,只是紧盯著那道裂缝。
林芷溪走过来,和於墨澜一起看水。
她声音很轻:
“会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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