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於墨澜把那个一直没派上用场的手摇手电筒拿出来,坐在沙发上摇。

“吱嘎——吱嘎——”

摇柄转动时发出乾涩的摩擦声。他摇得不快,怕声音太大。摇了一百下,按开关,灯泡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皱了下眉,又摇。这次亮得稳了一点,但光很弱,只能照出一小圈。

他把光束打在墙上掛著的那把瑞士军刀上。那也是他多年前买的,一直扔在抽屉里吃灰。他走过去,取下刀,拔出主刀。刀刃很锋利,映著微弱的光。

“墨澜。”林芷溪在收拾碗筷,动作很轻,“你要出去?”

“去看看。一直待著不是个事。”

於墨澜收起刀,揣进兜里,“看看有没有东西可捡。”

下午两点。於墨澜全副武装。袖口和裤腿重新缠上了胶带,戴著那副沾满黑灰的护目镜,手里握著个包了橡胶的管钳。他顺著安全通道往下走。

楼道里很黑,空气里瀰漫著那股酸臭。每一层楼都很安静。

到了3楼。王婶家的门开著一条缝。

於墨澜贴著墙根,屏住呼吸,慢慢挪过去。他用管钳轻轻推了一下门。

“吱呀——”门轴发出一声尖叫。

屋里很黑,窗帘拉得死死的。借著楼道里一点微光,能看见地上乱七八糟。抽屉被拉出来扔在地上,衣服、相册、还有摔碎的瓷片,铺满了客厅。

没有人。也没有尸体。

空气里只有一股浓烈的霉味。於墨澜走进去,脚踩在那些照片上。那是王婶一家去海边旅游的照片。

他直奔厨房,空的。米缸翻倒,里面一粒米都没有。

冰箱门大开著,里面只有一滩发黑的血水。他又去了臥室,床垫被掀开了,衣柜也被掏空了,像是被洗劫过。

他迅速退出房间,反手把门带上,却发现门锁已经被撬坏了,锁舌软塌塌地耷拉著。

回到家,林芷溪正贴在门后等他。

“怎么样?”

於墨澜摇了摇头,把管钳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有人在撬门了。”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

林芷溪没说话,只是把那个装著滑水的凉水壶递给他。

“我们不能再等了。”他把水壶重重地放在桌上,“我们的物资快耗尽了,別人也是。”

“那怎么办?”

“找个机会,我去趟超市。”於墨澜指著远处还在冒烟的方向,“肯定还有剩下的。与其在这儿等死,不如去赌一把。”

他转过身,看著墙上那张小雨画的全家福。画上的三个人手拉手,笑得很开心,背景是一个巨大的黄色太阳。

蜡烛快不够了,於墨澜没点,也没摇手电。黑暗中,他抱著妻女挤在沙发上。

刀就放茶几底下,伸手就能摸到。

楼道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很轻,在他们门口停顿了一下,又慢慢远去。於墨澜的手握住了刀柄,直到那个声音彻底消失,才慢慢鬆开。

他坐起来,靠在沙发背上,听著妻女沉重的呼吸。

窗外又开始漏水了,滴答声打在空调外机上,一声接著一声。他伸手摸了摸小雨的额头,手心触到一片冰凉的虚汗。

楼里已经乱了,防盗门不再是保护伞。

他必须在別人动手之前,先带回能让一家人撑过下一周的东西,或者,在那些人敲门时,有足够的力气捅穿他们的喉咙。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锅黏稠的糊糊,和窗外那层泛著油光的菌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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