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张巨鹿不得不站了出来。

这位被称为“碧眼儿”的当朝首辅,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稳地说道:

“徐驍此举,確实僭越。但这『一字並肩王』不过是北凉內部的虚衔,朝廷只要不认,它便不做数。”

“如今当务之急,不是追究徐驍的罪责,而是要弄清楚这个李太白的底细,以及……他的立场。”

张巨鹿的话一针见血。

是啊,现在最可怕的不是徐驍,而是那个李太白。

如果此人真的铁了心要帮徐家造反,凭他那能镇压王仙芝的恐怖实力,这天下……还能姓赵吗?

“立场?”

赵淳冷笑一声,重新坐回龙椅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都接受了徐驍的封號,还能有什么立场?这分明就是徐驍养的一条疯狗!一条能咬死龙的疯狗!”

赵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为了削弱北凉,布局了这么多年。

眼看著徐驍老了,徐凤年废了,只要再熬个几年,北凉就会不攻自破。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那个原本被他视为废物的徐凤年,身边不仅有了徐驍留下的三十万铁骑,还多了一个陆地神仙做靠山!

这还怎么玩?

“陛下。”

顾剑棠也开口了,这位离阳兵部尚书,手握重兵的大將军,此刻眼中也满是忌惮,

“臣以为,此事不可强攻,只能智取。”

“那李太白既然是江湖人,便有江湖人的弱点。或许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收买?”

赵淳打断了他,一脸看白痴的表情,“徐驍把一字並肩王的位置都给他了,朕还能给他什么?把这皇位给他吗?”

顾剑棠语塞。

是啊,封无可封,赏无可赏,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大殿再次陷入了死寂。

那种压抑的气氛,让每个人都感觉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他们都意识到,天变了。

那个原本被他们视为瓮中之鱉的北凉,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头挣脱了锁链的猛虎,正对著太安城露出了獠牙。

平衡,彻底被打破了。

下朝之后。

赵淳没有回后宫,而是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

他没有吃饭,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喝。

他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龙椅上,看著窗外的夜色一点点降临。

他的脑海里,不断迴荡著奏报上的那句话:“一剑光寒十九州,黄河之水天上来。”

那种力量,让他恐惧,也让他嫉妒。

为什么?

为什么这种绝世人物,偏偏出现在北凉?

偏偏帮著徐家?

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大赵?

“不……朕不甘心……”

赵淳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朕是天子!朕受命於天!谁也夺不走朕的江山!”

夜深了。

御书房內的烛火摇曳不定,將赵淳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有些狰狞。

就在这时。

一阵阴冷的风,悄无声息地吹开了紧闭的窗户。

烛火猛地一暗,差点熄灭。

赵淳猛地回头。

只见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黑衣的老僧。

他身材枯瘦,面容愁苦,手里捻著一串佛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

但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比猛虎还要危险的气息。

病虎,杨太岁。

当年京城白衣案的主谋之一,也是赵淳最倚重的智囊,更是徐驍一生的死敌。

“陛下。”

杨太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还在为北凉的事烦心?”

赵淳看到杨太岁,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忙站起身:

“太岁!你终於来了!”

“那李太白之事,你可听说了?如今北凉势大,朕该如何是好?”

杨太岁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毒与算计。

他走到赵淳面前,躬身一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陛下勿忧。”

“那李太白虽强,却终究只是个凡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既然硬的不行,那咱们就来软的。”

杨太岁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捧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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