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剑气,在他宽阔的经脉中无声地流转。

那剑气不再像战斗时那般狂暴肆虐,而是变得异常平缓。

沿著周天经脉缓慢地游走。

就像是一条蛰伏在地底深处的太古冥河,正在梦境中慵懒地翻了个身。

他的修为,已经死死地卡在半步真仙的顶端很久很久了。

那道通往真仙境界的门槛,清清楚楚地横亘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看得见那门槛上的每一道古老纹理。

他摸得著那门槛散发出的无上威压。

可他就是跨不过去。

他缺了什么?

剑一在心里问自己。

是杀戮不够?

还是剑意不够纯粹?

他握著剑柄的右手,骨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答案,只能继续像一块顽石般站在这里,去感悟这天地间最本源的脉动。

……

空地的另一侧。

叶凡同样如同雕塑般站立著。

他双腿微分,扎著一个稳如泰山的上古马步。

双手紧紧握拳,手臂笔直地伸向前方,拳面朝上,仿佛要托起整片苍穹。

他没有打出任何一拳。

只是死死地保持著这个看似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

汗水顺著他刀削斧凿般的脸庞滑落,砸在滚烫的黑曜石地面上,瞬间蒸发。

轰隆隆……

一阵如同远古雷鸣般的闷响,从他的体內传出。

那是他的血液在奔腾!

纯粹到极致的金色气血,在他那具千锤百炼的肉身中疯狂翻涌。

金色的血气化作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真龙,沿著他的手臂经脉,咆哮著冲向他的双拳。

气血在拳面处疯狂地凝聚,压缩,再压缩。

直到拳面上泛起一层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泽。

隨后,这股庞大的气血又猛地倒流回体內,重归心海。

周而復始。

生生不息。

他的拳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著夺目的金色神辉。

那光芒,和他体內沸腾的荒古圣血一样璀璨,一样霸道!

他的荒古圣体,早已大成。

距离那传说中能够徒手硬抗帝兵的圆满之境,仅仅只差最后的一线之隔。

可就是这一线。

宛如天堑。

他始终迈不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叶凡猛地睁开双眼,两道实质般的金色冷电从瞳孔中射出,將前方的虚空灼烧得微微扭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肉身还远未达到极限。

这具躯壳里,还潜藏著足以撕裂星辰的恐怖力量。

自己的气血,还可以燃烧得更加旺盛。

自己的拳头,还可以爆发出更加无敌的威压!

单纯的盘膝打坐和闭门苦练,对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圣体的路,从来都是杀出来的。

他渴望一场战斗。

一场让他彻底燃烧生命、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绝世血战!

只有那种无边的死亡压力,才能彻底砸碎他体內的最后一道枷锁!

叶凡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躁动的战意强行压下。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引导著气血冲刷著坚韧的经脉。

……

高耸的城墙根下。

王鹏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

他那身原本铭刻著无数繁复阵纹的华丽长袍,此刻已经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顏色。

他的手里,正捏著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

晶体表面並不光滑,布满了不规则的稜角,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深渊气息。

这正是那些从准仙帝级別的幽冥怪物尸体中,硬生生挖出来的本源核心。

这样的晶体,此刻正密密麻麻地堆在王鹏的脚边。

堆成了一座散发著死气的小山。

王鹏眯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將晶体举到眼前,仔细地端详著。

他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在晶体冰冷的表面轻轻地划过。

神识顺著指尖探入其中。

他在细细地感受著晶体內部蕴含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毁灭能量。

浓度高得嚇人。

这种能量的本质,竟然和他体內苦修而来的混沌真气有著惊人的相似之处。

但它们之间,又有著本质的区別。

幽冥的能量更冷。

更硬。

更充满了那种要將万物同化为虚无的死寂。

王鹏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近乎疯狂的狂热。

他想把这种属於敌人的本源能量,强行融入到护城大阵的阵纹之中!

如果能够成功。

阵法的防御力將会呈几何倍数暴增,甚至能够反向吸收幽冥的攻击来补充自身!

这是一个近乎天方夜谭的疯狂想法。

稍有不慎,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发生衝突,就会引发炸营,甚至连他自己都会被炸得尸骨无存。

但他毫不在乎。

他已经在这城墙根下蹲了整整三天三夜。

尝试了无数种阵纹的排列组合。

也经歷了无数次的失败。

每一次能量反噬,都会在他的经脉中留下一道灼烧的伤痕。

但他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砰!

手中的黑色晶体再次因为阵纹排斥而碎裂,化作一滩黑色的粉末。

王鹏皱了皱眉,隨手拍掉手中的粉尘。

他咬破指尖,用那带著混沌气的鲜血,在自己的左手掌心里飞快地画下了一个扭曲的符文。

那是这一次失败的能量节点记录。

他的掌心里,已经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血色符文。

看著如同某种邪恶的祭祀图案。

记录完毕,他毫不犹豫地从脚边的小山里,再次摸出了一块晶体。

继续推演。

……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苏瑶端著一只粗糙的陶碗,从远处的医馆方向走了过来。

碗里盛著滚烫的汤药,散发著一股浓郁到刺鼻的苦涩气味。

那是用几株十几万年药龄的准神药熬製而成的固本培元汤。

她走到城墙根下,看著那个缩成一团、仿佛入魔般的背影。

心里不可遏制地泛起一阵酸楚。

她停下脚步,將那碗滚烫的汤药递到了王鹏的面前。

“先別弄了,把药喝了。”

苏瑶的声音有些沙哑。

“看看你自己的脸,比那些躺在床上的死尸还要难看。”

王鹏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通红眼珠,直愣愣地盯著苏瑶。

看了好几秒,他才仿佛认出了眼前的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血色符文、还在微微颤抖的左手,接过了陶碗。

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一口气將那滚烫苦涩的药汁灌进了喉咙。

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把空碗递还给苏瑶,抬起袖子胡乱地擦了擦嘴角的药渣。

隨后立刻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在了手中的黑色晶体上。

苏瑶端著空碗,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著王鹏那因为极度透支而微微佝僂的脊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你还要命吗?”

苏瑶的语气中带著压抑的心疼。

“你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连真元都没有调息过一次。”

“你是铁打的吗?”

王鹏盯著手中的晶体,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没时间了。”

他的手指在晶体上无意识地划动著。

“阵法的核心区域,还差最后一道融合阵纹。”

“只要补上这一层防御。”

“等对面那帮杂碎再打过来的时候,我们这边的兄弟,就能少死很多人。”

苏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的喉咙仿佛被一团浸水的棉花死死堵住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王鹏的背影,默默地转过身,向著医馆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依然很轻。

依然很稳。

但她的心,却像坠入万丈深渊般沉重。

她知道王鹏说得全对。

在这绞肉机般的战场上,每一道更为坚固的阵纹,都能挡住一次致命的攻击。

每一层防御,都能从死神手里抢回几十上百条鲜活的人命。

大家都在拼命。

她只是觉得,太累了。

所有人都绷得太紧了。

紧到仿佛只要再稍微加一点力道,所有人都会在这高压下彻底崩断,粉身碎骨。

……

残破的城墙之巔。

狂风呼啸,宛如万鬼哭嚎。

帝尊犹如一尊镇压万古的神明,屹立在城垛边缘。

他那一头灰白交加的长髮,在狂风中肆意飞舞。

他宽厚的手掌,紧紧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那柄曾隨他斩落无数星辰的厚背战刀,刀身上的裂纹已经被他用本源精血彻底修復。

锋利的刀刃上,流转著令人胆寒的雪亮刀光。

仿佛隨时准备饮下敌人的鲜血。

帝尊那双极具压迫感的虎目,死死地盯著城外的那片天地。

盯著那片如同沸水般翻涌不休的灰白迷雾。

更盯著那道横亘在苍穹之上、仿佛宇宙伤疤般的巨大裂缝。

情况很糟。

覆盖在城池上空的护城禁制,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曾经璀璨如繁星的防御符文,大半已经彻底熄灭。

只剩下最为核心的几个阵眼,还在苟延残喘地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摇摇欲坠,就像是风暴中快要燃尽的油灯,隨时都会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而远处的这道虚空裂缝。

它的宽度,死死地停留在三丈五尺的位置。

已经足足十几天没有任何变化了。

裂缝的对面,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幽冥气息溢出,也没有新的先锋炮灰部队从里面爬出来。

仿佛那边的一切都已经彻底死绝。

伴隨著一阵沉闷的拐杖拄地声。

冥尊佝僂著身躯,像一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缓缓走到了帝尊的身侧。

他双手拄著那根满是裂痕的枯木手杖。

一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却闪烁著看透岁月长河的睿智幽光。

他顺著帝尊的视线,同样盯住了那道死寂的裂缝。

“你觉得。”

冥尊沙哑的嗓音在风中飘散。

“那帮畜生,到底在等什么?”

帝尊那张犹如岩石般刚毅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猜不透。”

“也许,它们之前的损失太大,正在后方疯狂地集结新的大军。”

“又也许……”

帝尊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凌厉。

“它们在等一个更为恐怖的存在,彻底降临。”

冥尊那乾枯的手掌,在木杖粗糙的表面上轻轻地摩挲著。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不管它们在暗地里谋划什么。”

“只要等它们做足了准备,再次跨过这道裂缝的时候。”

“那等攻势,绝对会比上一次猛烈十倍、百倍。”

“到时候,这道残破的禁制,绝对挡不住一息。”

帝尊握刀的手猛地收紧,骨节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硬扛。”

“它们在等,我们也在准备。”

“能多刻画一道阵纹,就多一分防御。”

“能多恢復一丝真气,就多杀一个杂碎!”

“只要老子还没死,它们就別想踏进这座城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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