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向前方的背影。

沈卿辞的步伐因旧伤而略显滯涩,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像风雪里不肯折腰的青竹。

陆凛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胀。

沈卿辞永远如此,不论是对十年前的他,还是十年后的他。

只要遇到麻烦,沈卿辞都会第一时间出现,默默站在他身前,替他摆平一切。

明明是个不懂感情的人,做出的事却总是触动人心,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陆凛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伸手,稳稳扶住沈卿辞的手臂,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哥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衝动了。”

沈卿辞侧目看了他一眼,那张清冷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他淡淡移开视线,只回了一句:“你最好如此。”

语气平淡,听不出信或不信。

但这已足够让陆凛眼底的光更柔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著沈卿辞,直到人在客厅沙发坐下。

“福伯,热水袋。”陆凛头也不回地吩咐。

福伯也发现了沈卿辞腿部的问题,连忙將热水袋递过去。

陆凛动作熟稔地接过,用毛巾包好,轻轻垫在沈卿辞右腿膝窝下,然后又单膝半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掌心对搓直到发热,隔著沈卿辞质地精良的西裤,开始为他按摩小腿和膝盖周围。

福伯站在一旁,看著这熟悉的一幕,脸上不由露出欣慰慈爱的笑容,仿佛时光倒流回十年前。

那时候,小小的陆凛也是这样,在沈先生腿疼时,用还带著稚气的小手,笨拙又认真地为他揉按。

陆凛一直按到晚餐备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手上动作却丝毫未停,也没有半分怨言,眉宇间甚至隱隱透著一丝满足。

沈卿辞垂眸看著他。

以前每逢阴雨天腿疼发作,陆凛也是这样伺候他。

他记得陆凛十几岁时,曾偷偷跑去跟老中医学过一阵子按摩手法,当时他只当是这孩子一片赤诚孝心,颇为受用。

可现在,看著这个已经长大成人、在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如此自然甚至带著某种隱秘愉悦地跪在自己面前,做著近乎僕役的服侍之事……

沈卿辞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

一个荒诞的念头升起:陆凛对自己那份扭曲的感情,难道在十年前,在孩童时期,就已经埋下种子?

不可能。

他几乎是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毕竟那时候的陆凛还很小,哪里懂得这些东西。

晚餐时,沈卿辞没看到林薇。

问了一嘴才得知林薇已经带著孩子搬走了。

沈卿辞没说什么,继续用餐。

“哥哥,尝尝这个,你喜欢的。”陆凛夹了一筷子清蒸鱸鱼腹部的嫩肉,自然地放到沈卿辞碗里。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陆凛的筷子上。

陆凛顺著他的视线看去,脸上那点轻鬆的笑意瞬间凝固,眼里迅速漫上委屈和不安:“对不起,哥哥……我没注意用成自己的筷子了,你……你要是嫌弃,就丟了吧。”

沈卿辞確实准备將那块鱼肉拨到骨碟里,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向陆凛,对方低垂著眼睫,嘴唇微抿,眼泪在眼眶打转。

那副样子,活像只生怕被主人丟弃的大型犬。

沈卿辞沉默了两秒,收回了拨菜的动作,语气平淡地开口:“没有嫌弃。”

陆凛立刻抬头,眼睛亮瞬间了起来,那点委屈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他像是得到了某种特赦令,开始变本加厉地给沈卿辞夹菜,不一会儿,沈卿辞碗里的菜就堆成了小山。

沈卿辞看著那座小山,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良好的教养让他做不出把菜再夹回去的举动。

但眉心已经几不可察地蹙起,一股想要起身离开餐桌的衝动在心底盘旋。

陆凛见他不动,刚刚亮起来的眼神又慢慢黯淡下去,脑袋也耷拉下来,声音闷闷的:“哥哥…你是不是在安慰我?其实你还是介意的吧?没关係的,哥哥不喜欢吃就別吃了,我……”

“没有。”沈卿辞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他缓慢夹起碗尖上的一块笋片,艰难的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然后咽下。

或许是有了第一次的突破,后面再吃陆凛夹来的菜时,沈卿辞的动作自然了许多。

陆凛单手托著腮,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沈卿辞脸上,看著他面无表情地吃下自己夹的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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