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坦然地、毫无遮掩地看著她,眼神清澈而直接,仿佛能洞悉她所有欲言又止的心思。

他直接点破,声音低沉悦耳:“太医说晚间不宜多食,朕用得差不多了。来,清嬪娘娘,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语气里没有试探,没有不耐,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坦诚,仿佛在说:在朕面前,你无需拐弯抹角。

这种“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气质,一下子戳中了林墨玉的心。

这过於明亮的坦诚,如同正午毫无遮挡的阳光,竟让进宫之后,习惯了在言语中揣摩试探、在宫规下小心行事的林墨玉,一时有些晃神,甚至感到一丝无所適从。

他就这样……直接问出来了?如此理所当然地给予她开口询问的许可?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知道机会难得。

林墨玉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组织了一下语言,再抬眼时,眼中已带上恰到好处的忧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永靖,”她轻声唤道,这个私下被允许的称呼,无形中拉近了距离,“我听说……不日,元春姐姐就要入宫了。”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著皇上的神色,见他並无不悦,才继续道,“你也知道,林家与贾家……这些年因为一些旧事,情分早已不如往昔,甚至可以说……生分了。”

她將林家与贾家“不合”之事,轻描淡写又清晰明白地提了出来,算是提前在皇上这里过了明路,为將来可能发生的、自己与贾家或元春立场不一致的情况埋下伏笔。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困扰,“我身上终究还流著一半贾家的血,外祖母对我亦有养育之恩。论起亲戚情分,元春姐姐是我的表姐。她此番入宫,於情於理……我都不能当作不知。”

林墨玉微微蹙起眉,那困扰显得真实而自然,“可我……我实在不知道,元春姐姐进宫之后,我该如何自处。

是当作寻常姐妹走动?还是该避嫌保持距离?若走得太近,怕惹来非议,也怕让皇上为难;若太过疏远,又恐被人说成凉薄,不顾亲戚情分……

永靖,我这几日,心里总是不安。”

说到“心里总是不安”时,林墨玉的声音愈发轻柔,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微颤,仿佛风中摇曳的细嫩花枝。

她並未多做言语的渲染,只是做了一个动作——她將被皇上握在掌心的右手,轻轻挣脱出来,还没有等皇上蹙眉,她將皇上的手变成掌心向上,然后,牵引著皇上的左手,缓缓贴上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隔著一层柔软的海棠红宫装衣料。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然,不带半分刻意的诱惑,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寻求慰藉与证明。她的指尖微凉,引导著皇上温热宽大的手掌,稳稳地覆在那里。

剎那间,皇上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薄薄衣料下,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温软起伏,以及,那下面一下又一下、略显急促却规律有力的心跳。

怦。怦。怦。

那节奏透过掌心,仿佛直接敲击在他的心弦上。

听著听著,他感觉这个心跳声仿佛和他的心跳同频。

眼前的女子,螓首微垂,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颈项,在烛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她身上淡淡的、似兰似梅的幽香丝丝缕缕縈绕鼻端。

因为微微侧身仰视他,那双向来清澈平静的眸子此刻盈满了水光,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烛火在她瞳孔深处跳跃,光影流转,仿佛真的將满腹无人可诉的忧虑、对未知处境的惶惑、以及对他全然依赖的期待,都盛在了那两泓秋水之中。

她不言不语,只是这样望著他,目光盈盈,欲说还休。

那姿態,那眼神,仿佛她所有的心事都繫於他一身,只等著他来决断,来庇护,来为她拨开迷雾,指点方向。

像极了古画中等待英雄踏平险阻、只为博她展顏的绝色佳人,无需言语,便已诉尽千般委屈,万种期待。

皇上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掌心下的心跳,眼中的依赖,还有这份毫无保留(至少看起来如此)的脆弱姿態,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內心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

他见过她悬崖边的冷静果决,见过她日常的淡然自持,见过她偶尔流露的聪慧狡黠,却极少见到她这般示弱无助的模样。

这种强烈的反差,与此刻掌心传来的、属於她的生命律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衝击力。

他並非昏君,深知后宫女子多有手段,示弱爭宠亦是常事。

可眼前人是林墨玉,是他亲眼看著她拒绝诱惑、隨他坠崖的林墨玉;是能说出“若非丹心炽,何来日月光”的林墨玉;是私下里会唤他“永靖”、会因一道菜与他笑闹、会呛咳著骂他“臭流氓”的林墨玉。

她的这份“不安”,这份依赖,落在他眼中,便少了许多算计的意味,多了几分真实的、让他心头髮软又想要牢牢护住的情愫。

一股混合著保护欲、怜惜与某种满足感的温热情绪,悄然在他胸中升腾、蔓延。

他覆在她心口的手掌微微收紧了些,仿佛想將那有些快的心跳安抚下来,又像是想將这份依赖与信任牢牢握在手中。

他凝视著她,目光深邃,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低、更柔,带著一种近乎承诺的沉稳:

“墨玉,看著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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