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妥当,林墨玉只带了青筠一人,提著食盒,径直往养心殿去。

养心殿外,守卫森严。林墨玉刚踏上台阶,便被值守的太监拦下了。

“清嬪娘娘留步。”那太监面生,想来是新调来的,语气虽恭敬却透著公事公办的疏离,“皇上正在批阅奏摺,吩咐了,若非紧急要事,不得打扰。还请娘娘体谅。”

林墨玉心知硬闯不得,也不多费唇舌,只平静道:“那我求见夏总管,烦请通传一声。这总可以吧?”

太监面露难色:“这……”

一旁的青筠柳眉倒竖,脆声道:“怎么?见夏总管也不行?我们家娘娘如今是永和宫主位,有事寻夏总管问话,还需你这般推三阻四?还不快去!”

那小太监被青筠的气势慑住,又见林墨玉虽不言不语,但神色沉静,自有一股不容轻慢的威仪,只得连声应著,转身进去通传。

不多时,夏总管便快步迎了出来。他脸上堆著惯常的、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远远便拱手:“哎呦喂!清嬪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走到近前,他侧身瞪了那小太监一眼,“没眼力见儿的东西!连清嬪娘娘都敢拦著?这可是皇上跟前儿新晋的贵人!还不掌嘴!”

那小太监嚇得脸色发白,正要抬手,却被林墨玉出言制止。

“夏总管不必如此。”林墨玉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他也是职责所在,並无过错。本宫確有要事想求见皇上,还望夏总管行个方便。”

夏总管是何等精明人物,见林墨玉亲自前来,又提著食盒,心知必有缘由。

他立刻换了副笑脸,躬身道:“娘娘言重了。皇上正在里头呢,娘娘请隨奴才来。”说著,亲自侧身引路,瞪了那小太监一眼,“还不谢过娘娘宽宏!”

进了养心殿,殿內瀰漫著淡淡的龙涎香和墨香。皇上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握硃笔,专注地批阅奏章。

听闻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林墨玉,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真切的笑意。

“稀客啊,墨玉。”皇上放下笔,语气轻鬆,甚至带著几分调侃,“让朕想想……这可是你晋位后,第一次主动来养心殿寻朕。”他目光扫过青筠手中的食盒,笑意更深,“还带了『礼』来?”

林墨玉上前,依礼下拜:“臣妾打扰皇上办公,请皇上恕罪。”

“起来,起来。”皇上虚扶一把,“过来坐。”他竟指著自己龙椅的位置。

林墨玉忙道:“臣妾不敢。”

“有何不敢?”皇上起身,走到她身边,竟亲自拉著她的手,引到书案前,“今日朕正觉批阅奏章有些乏味,你来陪朕说说话,写写字,正好解闷。”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著不容拒绝的柔劲。

林墨玉推辞不得,半是无奈半是忐忑地在那张宽大的、象徵著无上皇权的龙椅上侧身坐下。

皇上也不坐回去,就站在她身侧,伸手研起墨来。

天子亲自为妃嬪研墨,这等待遇,恐怕连皇后也未必有过。

殿內侍立的夏总管屏息垂目,心中暗暗惊异。

“皇上……”林墨玉如坐针毡。

“嘘。”皇上將一支蘸饱了墨的紫毫笔递到她手中,指著案上一张宣纸,“朕刚起了个头,总觉得后劲不足,你来看看,续上一句。”

林墨玉定睛看去,纸上是一句刚劲有力的行书:“深宫锁春色,”

这诗句起得微妙,似有深意。

林墨玉自幼受父亲薰陶,琴棋书画皆通,尤其诗词上颇有灵气。她略一沉吟,心念微动,提笔蘸墨,在那句诗后续道:

“孤影映寒窗。若非丹心炽,何来日月光?”

她笔跡清秀飘逸,与皇上的刚劲相得益彰。

整句诗连贯起来,意境陡然开阔——深宫虽有孤寂清冷,但一颗赤诚丹心,却可如日月般照亮前路,驱散寒意。

皇上低声將整首诗从头到尾念了几遍,眼中光彩越来越盛。

他忽然伸手,將林墨玉从椅子上轻轻揽起,环入怀中,下頜抵著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讚赏与喜悦:“真好……『若非丹心炽,何来日月光?』墨玉,你果然从未让朕失望。”

林墨玉靠在他温热的胸前,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此刻氛围正好,她心知时机已到。

“皇上,”她轻声开口,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与恳切,“臣妾……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上鬆开她些许,低头看著她清澈的眼眸,笑道:“说来听听。不过……”他故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若想朕应允,你得先改个称呼。”

林墨玉一怔,隨即明白过来。她脸颊微热,迎著他期待的目光,终是轻轻唤出那两个字:“……永靖。”

皇上眼中笑意满盈,如春风化雨:“说吧。叫了这声,只要不违祖制,不损国体,我都应你。”

林墨玉深吸一口气,终於將盘旋心头许久的话说了出来,语气小心翼翼,目光紧紧锁著皇上的神色:“永靖,我……我想接我妹妹黛玉进宫。她年纪尚小,在京中无人照拂,寄居亲戚家中,我实在放心不下。

能否……让她入宫暂住一段时日?哪怕只是在我宫中做个女官,让我能时常见到她,护她周全。”

她一口气说完,心跳如鼓,等待著天子的反应。毕竟,后宫之中,外戚干政是大忌,轻易让外臣的女儿入宫,难免会惹人非议。

皇上闻言,並未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目光深邃,似在思量。

殿內一时静寂,只有水流滴滴答答的声响。

林墨玉几乎以为他要拒绝时,皇上却忽然笑了,笑容温和,甚至带著一丝瞭然。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语气篤定,“我还当是什么大事。”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姐妹情深,牵掛幼妹,此乃人之常情。林卿为国操劳,朕照拂其女,也是应当。准了。”

他竟答应得如此爽快!林墨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喜交加:“皇上……您答应了?”

“君无戏言。”皇上走回书案后,铺开一道明黄绢帛,提笔便写,“朕这就下旨,召扬州巡盐御史林海之女黛玉入宫,赐住永和宫,由清嬪林氏照拂教导。即日启程,不得延误。”

硃砂御笔,一挥而就。那道轻飘飘的绢帛,却重逾千斤,它將把黛玉从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中,捞到她的羽翼之下。

林墨玉看著那鲜红的玉璽盖下,眼眶微热,她郑重跪下:“臣妾……谢皇上恩典!”

皇上扶起她,將她鬢边一丝微乱的髮丝捋到耳后,低声道:“墨玉,你记著,在这宫里,只要你心怀丹诚,朕便许你一方安寧。”

殿外,天光正好。一道接林家二小姐入宫的旨意,已隨著快马,飞出宫门,奔向那锦绣繁华、却也危机四伏的荣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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