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贾璉出场
贾璉从贾母处出来,抬头看了眼日头,见才过午时三刻,心下便有了计较——这行程是半点耽搁不得了。
他立在穿堂下,朝候著的周瑞家的招了招手:"速去收拾两箱轻便行李,再备些素净尺头作奠仪。记住,半个时辰內必须齐备。"
周瑞家的赔笑道:"二爷何不等明日再动身?这会儿仓促上路,怕是..."
"糊涂!"贾璉剑眉一拧,"姑姑的灵柩还在扬州停著,难道要等过了头七才去?"见周瑞家的还要再说,他拂袖道:"去给二奶奶传个话,就说我先行一步,余下的事待回来再议。"
说罢再不理会,逕自往马厩走去。几个小廝正围著匹枣红马梳理鬃毛,见贾璉来了忙躬身行礼。
他亲自检视了马鞍轡头,又命人取来防雨的油绸包袱,將方才贾母给的赤金瓔珞圈仔细包好塞进行囊。
忽见王熙凤扶著平儿匆匆赶来。凤姐儿脸上带著薄怒,声音却压得极低:"二爷好急的性子!连这一时半刻都等不得?我已让来旺媳妇去备船了,总该..."
贾璉正要上马,忽被凤姐儿唤住。他回身立在台阶前,但见:
头戴束髮嵌宝紫金冠,齐眉勒著二龙抢珠金抹额,身穿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外罩一件玄色緙丝鹤氅。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画,一双桃花眼顾盼多情,此刻虽带著三分焦灼,仍不掩其俊朗本色。只是眼下略见青影,显是常在风月场中流连所致。
他这般立在阳光里,锦帽貂裘衬得面容愈发俊逸,连见惯了他的平儿都不禁暗嘆:难怪府里那些丫头媳妇见了他便脸红。
贾璉一脚踏著马鐙,回头打断:"正是要赶今夜的漕船。凤哥儿,你当林姑爷是那等好相与的?"
他环顾四周,见下人都退在十步开外,才低声道:"你们说的那些话,你当我听不出弦外之音?接人是真,可若去得迟了..."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只怕老祖宗的愿望成不了真嘍。"
王熙凤眸光一闪,正要开口,贾璉已翻身上马。韁绳一抖,枣红马扬起前蹄嘶鸣一声。
"行李隨后慢行无妨。"他在马上俯身,"我带著王釗先行,务必赶上姑奶奶出殯。"说罢一夹马腹,主僕二人便如离弦之箭衝出角门。
尘土飞扬中,王熙凤攥紧了帕子。平儿轻声劝道:"二爷思虑得是,若真误了丧仪,咱们荣国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你懂什么!"王熙凤望著远去的身影冷笑,"他是怕去得晚了,林家那两个姑娘就被旁支宗亲笼络了去!"忽又想起什么,急唤丰儿:"快去周瑞家说,那两箱行李里再加两匹玄色縐纱——到底是去奔丧,该有的礼数不能省。"
而此刻驰骋在官道上的贾璉,正迎著猎猎冬风盘算:林如海虽是个文官,可执掌盐政这些年,早练就七窍玲瓏心。如果贾府急著接人,他岂会看不出端倪?
想到这里,他不由轻嘆一声。
"二爷,"王釗打马跟上,"咱们今夜在通州歇脚?"
"歇什么!"贾璉扬鞭指向远处运河码头,"直接换快船南下。记住,但凡有人问起,只说奉老太太命前来弔唁,其余的一概不知,一概不想!"
两个大男人紧赶慢赶,陆路转水路,驛站不歇脚,码头不停留,硬是將月余的行程压缩到了十五天。待到了江南地界,贾璉已是满面风霜,连那件玄色鹤氅都蒙了层尘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