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林墨玉面前的赖嬤嬤,早已不復往日体面。

不过三两日光景,她花白的头髮散乱如草,沾染著泥泞与餿水结成了缕。

那身象徵著她身份地位的藏青比甲——往日里用米浆浆得硬挺,连一丝褶皱都要用熨斗细细烫平,襟前总別著一条乾净雪白的汗巾,行走间环佩轻响,自詡比寻常人家老太太还要气派——此刻却皱巴巴裹在身上,沾满草屑污泥,散发著城隍庙角落积年的霉味与乞丐窝的酸臭。

她被两个健仆反剪双臂押著,昔日那双保养得宜、戴著银戒指的手,如今指甲缝里塞满黑泥,腕上是冰冷沉重的铁链。却又在接触到林墨玉目光的瞬间,下意识地想挺直那早已弯惯了的腰背,维持一点可怜又可笑的体面。

林墨玉端坐在厅中侧位的梨花木椅上,小小身子挺得笔直。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素麵杭绸褙子,领口袖缘绣著疏疏的银线缠枝纹,下系靛青罗裙,通身不见半点绣金描彩。

乌黑的双丫髻上各簪一支素银丁香花小簪,耳垂上坠著两颗米粒大小的珍珠,除此之外再无妆饰——正是重孝在身的打扮,却又比寻常孝服多了几分官家小姐的体面。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著赖嬤嬤,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与年龄不相符的冰冷和审视。

纤细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触到腰间繫著的青玉连环佩——那是母亲去年生辰时特意为她打的,如今玉犹在,人已逝。

她看著赖嬤嬤整个人像条被抽去骨头的癩皮狗瑟瑟发抖,哪还有半分在贾敏跟前时,那个连大小姐扑向母亲都要“不著痕跡”拦上一拦,说话做事总带著三分拿捏、七分僭越的“得力老奴”模样?

那时,她立在贾敏榻边,儼然是后宅半个主子,连老爷都要给她两分薄面。下人们巴结她,管事们敬著她,她享受著比正经主子更实际的权柄。

赖嬤嬤下意识想挺直腰背,维持最后一点可怜体面,却只听铁链哗啦作响,將她打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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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顶著地砖的寒意她才终於认清——那场富贵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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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玉端坐在上,目光平静地落在赖嬤嬤身上,轻声细语地开口,那语调却比寒冰更刺人:

“赖嬤嬤,一別三日,看来您在外……过得並不怎么好。”

赖嬤嬤被这软刀子似的话扎得一哆嗦,却强撑著抬起头,混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怨毒,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拖林府的福,老奴这把老骨头,总算没在那破庙里冻死饿死。”

林墨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疑惑的弧度,仿佛真的不解:“墨玉一直想不明白,您是母亲从贾府带过来的陪嫁嬤嬤,是母亲最信任的人之一。这些年来,林府待您,不敢说如座上宾,却也从未短缺半分尊荣体面。您究竟是为何,竟能狠下心肠,让母亲喝下那碗夺命的毒药?”

赖嬤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激动起来,死鸭子嘴硬地反驳,声音尖锐:“大小姐说的话,老奴一个字都听不懂!那分明是花了大价钱求来的好药,是对孕妇身体极好的补药!怎么到了您嘴里,就成了老奴的罪过?敏儿……敏儿她去了,老奴这心里也跟刀绞似的……”

她提到“敏儿”时,声音確实不由自主地哽咽了一下,那瞬间流露的,或许是多年主僕间残存的一丝真情,又或许是鱷鱼的眼泪。

但她很快便用袖子狠狠一抹脸,將那点软弱掩盖过去,语气重新变得强硬,“再说了,这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阎王要收人,出了什么意外,那也是命!怎么能全都怪到老奴头上?!”

她这番顛倒黑白、推卸责任的说辞,將自己撇得乾乾净净。

林墨玉手指轻轻抚过白瓷茶杯边缘,声音依然平静无波:"既然嬤嬤说是补药,为何一见母亲发作就仓皇出逃?又为何——要托人偽造京西路引?"

赖嬤嬤瞳孔骤缩,她没料到连偽造路引之事都被查了出来。

"嬤嬤在害怕什么?"林墨玉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或者说...你在替谁遮掩?"

这句话如同惊雷,赖嬤嬤浑身一颤,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女孩远比她想像中可怕。她死死攥著衣角,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话。

"让晚辈猜猜。"林墨玉缓步上前,俯视著跪在地上的老嬤嬤,"是贾府有人许了你什么?还是说...你本就是贾府安在母亲身边的一步棋?"

"不!不是的!"赖嬤嬤猛地抬头,慌乱辩解,"是老奴糊涂,一时鬼迷心窍!与贾府无关!"

"哦?"林墨玉轻轻挑眉,"可我还没说是贾府的谁呢。"

赖嬤嬤顿时语塞,脸色惨白如纸。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整个人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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