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逃回南京城
“全城四百二十门火炮,全部褪去炮衣,炮口对外,火药备足,隨时准备开火!”
“第三——”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一刀劈在城垛上!
火星四溅,砖石崩裂!
“督战连坐!”
“设十三支督战队,每队五百人,全是老子的亲兵!”
“城门守军,敢退一步,督战队先斩领兵將官,再斩逃兵!”
“一伍逃,斩全伍!一队逃,斩全队!一营逃——斩全营主將,诛三族!”
三条军令,如同三道铁箍,狠狠勒在了南京城的脖子上。
整个南京,瞬间变成了巨大的军营。
溃兵从各个城门涌入,浑身血污,丟盔弃甲,被督战队用刀逼著,哭嚎著奔赴指定的防区。
民夫被挨家挨户抓出来,无论老幼,全部赶上城墙,搬运滚石、火油、火药。
铁匠铺被砸开,工匠被刀架著脖子,连夜打造刀枪箭矢。
粮仓被打开,粮食被一袋袋搬上城墙。
全城宵禁,街上除了巡逻的士兵,空无一人。
只有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映著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
“快点!磨蹭什么!”
“这箱火药搬上聚宝门!快!”
“滚石堆在垛口后!快搬!”
“你,去烧金汁!粪水不够就去茅房舀!”
呵斥声、哭喊声、鞭子抽打声、铁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在南京城的夜色中迴荡。
这座江南最繁华的留都,此刻像一口煮沸的大锅,里面熬煮著十八万人的恐惧、疯狂和绝望。
左良玉没有休息。
他从酉时到寅时,骑马带著亲兵,巡遍了南京十三座城门。
他登上聚宝门,检查火炮就位。
他走过三山门,查看滚石储备。
他站在通济门上,看著民夫將一锅锅煮沸的“金汁”抬上城头,恶臭冲天。
他在石城门下令,將最后一批溃兵编入守军,刀架在脖子上逼他们发誓“与城共存亡”。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浓黑的夜色像墨一样裹著南京城,只有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左良玉回到了正阳门城楼。
张国柱跟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了疲惫,却强撑著躬身匯报:
“大帅,全部兵力收拢完毕。合计……十八万三千七百余人。”
“其中,水师、滩头溃兵收拢四万二千,南京京营、城防军五万一千,江南四镇援兵三万,临时徵召壮丁、民夫……五万九千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城防炮四百二十门,全部就位。十三座城门防线,均已部署完毕。只是……”
“只是什么?”左良玉没有回头,依旧望著城外漆黑的旷野。
旷野里,只有零星的火把光点,那是明军的先锋斥候,正在一点点逼近。
“只是……”张国柱吞了口唾沫,“壮丁大多没摸过刀,京营兵久不操练,江南四镇的兵……军纪涣散。”
“真正能打的,只有咱们从湖广带来的四万老营,还有水师溃兵里收拢的一些悍卒,加起来不足五万。”
“而且……而且粮草只够半月,火药更是只够……三轮齐射。”
“够了!”
左良玉猛地打断他,转身,盯著张国柱。
眼睛里布满血丝,却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老子有十八万人!有南京城!有四百多门炮!朱慈烺想进来?”
他猛地拔出佩刀,又一刀劈在城垛上!
砖石崩裂,碎块滚落城下!
“就得拿十万条人命来填!”
嘶吼声在城楼上迴荡,周围的將领、亲兵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左良玉喘著粗气,望向城外。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夜色正在退去,晨光即將降临。
而晨光中,那支黑色的军队,將会兵临城下。
他握紧刀柄,指甲抠进掌心,渗出血来。
“传令全城——”
他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如夜梟,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炸开。
“敢言降者,斩!”
“敢弃城者,斩!”
“敢惑乱军心者,斩!”
“老子左良玉,与南京城——共存亡!”
“喏……”
將领们有气无力地应道,声音里满是敷衍和恐惧。
左良玉没有注意到。
或者说,他注意到了,却已无力改变。
当他转身望向城外时,他身后的那些將领,那些跟了他十年、二十年的老部下,眼神都在躲闪。
他们交换著目光,嘴唇无声地翕动,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刀柄,又飞快鬆开。
更远处的城墙阴影里,有士兵偷偷把刀扔在角落,顺著绳索滑下城墙,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军心,早在长江水师覆灭、滩头防线崩溃时,就散了。
只是左良玉不愿意承认。
或者说,他只能靠著这种疯狂,来掩盖內心那不断蔓延的、冰冷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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