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一股重骑衝散试图集结的溃兵,片刻便屠戮殆尽。

他看见一名骑士的面甲崩落,露出一张青涩却空洞漠然的脸,连捡面甲的功夫都没有,只管挥刀砍杀。

那眼神,比钢铁更冷,比死亡更空。

刘芳亮浑身剧颤,最后一丝反抗念头熄灭。

极致的恐惧攥紧他的心臟,勒得他喘不过气。

“走……快走……”

他嘴唇哆嗦,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仰头嘶吼,

“闯王!那是铁甲煞神!不可硬拼!”

“活著回去……告诉闯王……”

“北京……有铁打的鬼兵……”

亲兵红著眼抽马,护著他撞开挡路的溃兵,疯了般冲向昌平。

身后,钢铁死亡洪流依旧肆虐,碾碎更多生命与勇气。

余烬

追击持续了半个时辰。

十里外,收队铜哨尖锐响起,刺破血腥空气。

铁流缓缓停驻,像退潮的黑海,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重新列队。

战马喷著粗重白气,铁蹄沾满血泥。

骑士板甲溅满血渍,兵器砍出缺口,阵列依旧齐整沉默。

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屠杀,只是一场寻常操练。

沙河北岸,数里原野,化作修罗地狱。

尸体层层叠叠,铺满河滩、官道、田垄。

断臂残肢散落各处,破兵、碎旗、輜重混在血泥里。

鲜血浸透解冻的土地,凝成暗红髮黑的泥泞,在午后日光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腥。

重伤未死者的微弱呻吟,在死气相缠的风里飘著,更添悽惨。

侥倖逃远的溃兵,早已没了踪影,只剩满地狼藉与死亡。

重甲步兵与敢战营隨后赶到,沉默清场。

重步兵持斧,面无表情给蠕动的躯体补刀。

新附军割下左耳记功,有人想搜刮財物,被督战队冷光一扫,立刻缩手。

那面残破的“刘”字帅旗,被士兵从尸堆里踢出来。

旗面撕裂,旗杆折断,泥血糊满了布面。

朱慈烺在亲卫簇拥下,策马踏过血战场。

暗红斗篷拂过地面,沾起点点血泥,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停在残旗旁,马鞭轻轻挑起旗角。

面甲下眸色冷冽一分。

“首级全部割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在昌平城外官道正前,垒一座京观。

要高,要显眼,让路人、城民,一眼就能看见。”

马鞭点了点残旗:“洗净,换根新杆。京观垒成,插在顶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裹著冷冽的戏謔:

“算是给李闯王的……见面礼。”

“诺!”陈镇躬身领命。

李定边策马上前,声线低沉:“殿下,刘芳亮两万前锋,阵斩、践踏、追杀死者已逾一万三千。按令未留俘虏。溃兵逃入昌平不足五千,尽皆带伤丧胆。缴获輜重无数,兵甲粗劣不堪用。”

朱慈烺微微頷首,目光投向西北昌平方向。

晴空湛蓝,可他分明看见,恐慌正在城头蔓延。

“我军伤亡?”

“重骑十七人落马,五人重伤,十二人轻伤。重步、敢战营未接敌,零伤亡。”

零比一万三千。

朱慈烺沉默片刻。

系统重甲对明末溃军,本就是降维打击。

可置身这片血腥炼狱,闻著浓稠的死亡气息,他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冰冷的篤定,与对下一场大战的审慎。

“全军后退五里,回南岸原营休整。

饱餐、治伤、保养甲械战马。”

朱慈烺下令,

“增派侦骑,前出三十里,盯死昌平,盯紧两翼。

李自成的主力,快到了。”

“诺!”

夕阳西沉,残阳如血,把天际染成淒艷的暗红。

血阳洒在两岸钢铁阵列上,甲冑未乾的血跡泛著暗红光晕。

铁骑沉默佇立,消化著方才的杀戮,等待著下一场更残酷的盛宴。

西北昌平城头,人影惊惶奔走。

更远的西方,大地传来隱隱闷雷——那是数十万大军行进的喧囂,无可掩饰。

风暴,正在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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