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张飘进床底,她费力够出来。是一张折了又折的纸,展开看,是那幅手绘的小院图。比上次看又改了些:东厢多了一架葡萄,西墙根添了一口缸,缸里画了几道波纹,大概是要养鱼。

正房的门楣上,用蝇头小楷写著三个字。

她凑近了瞧,眼泪却先砸了下来,把那三个字洇湿了一片。

看不清了。

她从来就没看清过。

这不是什么后手和提示。

是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在她还在为“划清界限”绞尽脑汁的时候,他已经自作主张地,把她推出了风暴的中心。

银票、铺契、地契、小院。

他把所有的后路都留给了她。

把自己,留在了绝路上。

她抱著那堆纸片,踉蹌著站起身想走两步,膝盖却撞上了桌腿。桌上的书册晃了晃,几本掉下来,啪地摔在地上,翻开了。

她没看。

她撑著桌角,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嗓子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没有呕出血来,她只是那样弯著,像一棵被风折断的树,所有的枝丫都拖在地上,可根还在土里。

脑子在逼她转。

前几天,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说是进宝献祥瑞前见过沈鹤云,不知怎的惹了陛下恼怒,將沈鹤云抓了,还搜了屋子。

这事儿就发生在进宝被抓之前,这不是巧合。

她不知道沈鹤云知道什么,不知道这两个人的事能不能拧到一根绳上。

但她知道一件事。

皇上派了太医上凤船,他並不想让皇后真闹出个三长两短,也不打算对沈家赶尽杀绝。

沈鹤云就算被关著,也是松鬆宽宽的关在行宫某处。那地方,杨二会知道的。

春儿直起腰来。

脸上的泪还没干,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把那叠东西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地上凌乱一片,咕嚕散了一地的番石榴,落在地上的几本书。

她没回头看一眼,闪身出去。

门砰地关上,烛火晃了晃,倏忽灭了。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一线,正好落在地上那本翻开的书上。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暉。

那行字安安静静的躺在光里,像是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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